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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聞錄] 每晚一個離奇的故事 合併版 第31夜至第35夜

[異聞錄] 每晚一個離奇的故事 合併版 第31夜至第35夜

第三十一夜 吳鈎

  如今盜墓風氣,官方也好,民間也罷,那些個身前榮華富貴,高高在上的君王貴族們,處心積慮的把自己的墓建的如彌諾陶洛斯的迷宮一樣複雜,但架不住廣大勞動人民在八年抗戰中就積累的智慧與勇氣,一個個的墓被挖掘出來,試問古今五千年還有幾個有名的墓敢說自己是處墓呢?

  我們這裏也不例外,驚聞居然女皇武則天的墓也挖開了,市裏的考古學家們就像響應號召一樣,積極向中央靠攏,居然也在城市郊區發掘出了一塊墓室,而且似乎年代極爲久遠,據說是春秋末期的。那時候我們這裏屬于吳越一帶。

  從隨葬品來看,墓室的主人來頭不小,不過肯定不是皇帝,估計是大夫一類的大臣。我幸運的被老總派去報道這一件事,既然是兩千多年前的古墓,自然我拿起相機就過去了。當然,我也告訴了紀顔,可惜他不是太感興趣,所以我只好獨自一人乘車去了。

  我以爲自己算去的快的了,沒想到那裏已經圍了厚厚一堆人,都是各大媒體的記者,我好不容易擠進去。其實我沒打算搞點什麽,只是好奇,想看看古墓到底什麽樣子。

  可惜裏面被一條白色塑膠帶攔住了,幾個穿這制服戴著袖標的人正在努力地把人向外推,我夾在人群中間,如同在波濤中一樣,擺來擺去,腳幾乎都觸不到地。最後還好出來一個看上去像是個頭頭的禿頭男人,他相當的胖,加上外面又裹了件厚重的綠色軍大衣,可能越胖越怕冷吧,我看他走幾步就跺跺腳,摸摸他碩大滾圓的腦袋。不過他總算把秩序整理了一下。原來膠帶後面幾米處就是古墓,我看了看,似乎沒有預想的那麽宏偉,只看到個頂多容一人進出的一個石制小坑,或許裏面連著一個巨大的墓地吧。

  “到底是誰把消息抖落出去的?來這麽多記者,怎麽進行發掘工作?”旁邊過來個神情嚴肅剃著平頭的男人,額頭上有著幾條深深的皺紋,眉頭擠成了個川字形,兩手放在背後,從洞裏貓著腰走出來,人未見聲先到。禿子連忙低著頭,搓著碩大的肥手,結結巴巴而又充滿委屈地解釋。

  “林隊,我也不知道啊,他們幾乎都同時來的。”我正好被排到了兩人左手不遠處,加上本人聽力甚好,雖然這一點我學生時代的任何一位英語老師絕對不會贊同。

  這個被禿子稱作林隊的人又訓斥了幾句,接著似乎對洞內的人喊了什麽。然後他走到中央,大聲對著嘈雜的記者們喊道:“請各位朋友暫時關閉所有的相機,不要拍照,請合作,等下我們會統一給大家一些時間。”重複了幾遍後,大家還是自覺地收起了相機。過了下,有幾個人從洞裏面小心翼翼地搬出幾樣東西,我看了看,有陶瓷,有銅像,還有些兵器。而其中最令我感到好奇的是一把鈎子。

  大家都知道,吳鈎越劍。吳國的主兵器是鈎,而越國則以出産鋒利的青銅劍著名。像非常著名的劍師幹將莫邪,他們雖然後來在吳國,其實卻是越王允常殺害了幹將的師傅“鑄劍子”才勉強逃往吳國,不過幹將後來又逃了,但那是後話,不過由此可見越國的劍的鑄造程度已經是當時的頂尖水平了。但吳鈎不同,那時一種比較適合水戰的武器,雖然後來隨著吳的滅亡也消失了,但在當時,還是吳國的標志性的兵器。所以吳越一帶的南方人經常說,男兒行千裏,腰間系吳鈎。

  不過這把鈎和我以前見過的略有不同。似乎更長,更大,埋沒在潮濕的泥土中幾十個世紀,卻絲毫沒有影響它的光澤。

  這種鈎,上細下寬和彎曲的形狀,大概象一只豎起身子來約二尺多長的大螳螂。在它的頭上有一個曲向前面的尖嘴的鈎,鈎的頂上有一根尖出的槍頭,它一面可以鈎落敵人的兵器,或者鈎向敵人的身體,同時也可以刺。在全部鈎身的五分之三的地方鈎身加寬了,成了外凸內凹一面圓形的小盾牌——盾牌的前面凸出的地方也有一只小槍頭——後邊凹陷裏裝了半環形的把手。人的手就握著這把手來使用,手恰好遮在小盾牌的後面被保護者不致爲敵人所傷。這後半部猶如螳螂的肚子和尾巴。後來人們在衣袋子所使用的德那“扣手”、“帶鈎”、以及“如意”,可能就是這種兵器形制的遺留。——只是肚子上和頭頂上的槍尖取消了。這種鈎的獨特和多種用途會讓使用者的空間很大,所以春秋戰國有名的四大刺客之一——要離才可以憑借這種鈎子彌補了自己獨臂的缺陷而殺死了吳國第一勇士——慶忌。
  據說當時的吳王曾下令百金懸賞好鈎,使得很多老百姓荒廢田地而去成爲鈎師去鑄鈎,吳鈎的影響可以一斑。

  我突然有種非常強烈的熟悉感,是的,對那把吳鈎我覺得似曾相識,就仿佛它曾經是我身體一部分一樣。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在那位林隊的阻擋下,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拍到什麽,一小時後,現場被封鎖,大家也只好掃興而回,當然,也包括我。

  “怎樣?古墓好看麽?有沒有小龍女啊?”回到報社看見落蕾,她笑著打趣道。我也回笑了下,似乎看見那鈎後我感覺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了,要是以往肯定和她好好聊天,不過她送了我一個蠟像娃娃,是一個小女孩,我收下了。現在卻只想回家躺著休息。我告訴老總回去寫專稿,並把照片拿去洗了。

  頭開始非常痛了,一陣一陣的,如鑿擊般。我感覺身上每寸皮膚都有灼熱感,仿佛站在一個熔爐旁邊一樣,我趕緊躺下,這段時間容易感冒,我怕自己發燒,于是決定休息下,脫掉衣服,隨後把蠟像放在了床頭的桌子上。接著很快我就睡著了。

  非常的熱,迎面來的熱浪幾乎讓我站不住腳,臉上,手上,凡是裸露出來的肌膚都覺得生疼生疼的。我不知道自己站在何處,卻只看見一些鑄造的工具,錘子之類的。我四處亂走著,地上到處都是廢棄的鈎,各種各樣的,有的還是毛坯。不遠處,一個上身赤裸的男人全身冒汗,古銅色的皮膚在火光的照射寫閃著光。他左手用火鉗夾住一塊鈎坯,右手揮舞著錘子在狠命敲打著,一下又一下,他的手臂上到處都有燙傷的疤痕,右手的指頭已經被熏成了灰黑色。他的臉很模糊,我根本看不清楚。這時候一個穿著灰藍麻衣,頭系紅繩,腰間綁著一條布帶,只有五歲左右的小孩跑了過來,抱住了那男人的腿。小男孩長得很漂亮,拉著男人的褲腿,頭極力仰望著,那樣子很可愛。

  “吳鴻,別鬧,去找你哥玩去。”男人推搡了下孩子,卻不是很用力,孩子依舊執拗地扯著男人的褲腿,搖晃著說,聲音清脆好聽。

  “父親,母親說吃飯了。”這個時候,男孩突然轉過頭望著我。他能看見我?不過很快他被那個男人抱了起來。我依舊看不清鑄鈎男人的相貌,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卻覺得非常熟悉,孩子趴在男人的肩膀上一直盯著我,眼睛大大的,我看著他們遠去。這時,電話響了,我才從夢中醒來。

  我起來才發現自己全身是汗,連內衣都濕透了,電話吵個不停,一接卻是老總的。

  “歐陽,出大事了。”老總的聲音夾雜著焦急和興奮,我心想他這麽高興肯定沒什麽好事,我們這行如棺材鋪的老板,事情出的越大,最好是壞事,我們越開心。

  “古墓發掘出來的一把非常珍貴的吳鈎,你應該看見了吧,我有個朋友就是考古隊的,他剛才告訴我,那把鈎居然不翼而飛了。”我從未知道老總有個什麽考古的朋友,這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猛地聽見吳鈎消失了,我的心居然也接著一沈。

  “你如果有時間就去查查,看有什麽好爆料的,這年頭新聞難搞,大家明星看厭了,選秀看煩了,說不定這個能吸引眼球!”老總的思想果然獨到,我哼哼哈哈的應了下來,他總算挂了電話。身上已經覺得有點冷了,我決定去洗個澡。

  換洗的內衣由于昨天整理了衣櫃,被我放到最上面的一層去了,放上去容易,拿出來卻難,我只好找來個凳子,墊著腳,但還是不夠,外面的燈光很暗了,衣櫃黑漆漆的,我只好勉強把手伸進去摸索,裏面衣服很多,我費了很大勁才摸到,剛想把手拿出來,卻聞到一股怪味從裏面飄出。

  一股焦臭味,是的,那種好像肉燒焦的味道。同時,伸進衣櫃的手被什麽東西抓住了,力氣雖然不大,但非常突然,而且手腕立即感覺到被火燒一樣。我嚇壞了,使勁拔出來。手上多了一圈黑色的手印,手摸過去,居然還有熱度,還帶著一些黑灰,看手印的大小,似乎是小孩的手。

  衣櫃依然半開著,仰起頭正好看見櫃子的邊緣,裏面很黑,實在不不太清楚。我勉強的摸到開關的位置剛想按下去,但很快縮了回來,原來電燈開關已經燒得燙手了。房間無法再呆下去了,桌子上的蠟像居然已經在熔化了,房間的溫度太高了,幾乎變成了一個蒸籠。

  逃出臥室的我走進了浴室,用水去沖洗手腕上的痕迹,但那黑色的手印怎麽也沖刷不掉,拿手去搓洗也無濟于事。回想剛才的夢以及莫名其妙失蹤的吳鈎,我依稀覺得兩者間似乎有什麽聯系,這下我不管紀顔對古墓感不感興趣了,因爲我知道他一定對我的夢和遭遇感興趣。

  電話打過去,還沒說完,他便急著叫我過去,後來又改口說他自己過來,並叮囑我別在進臥室了。我只好隨便找了件大衣披著,坐在客廳等他來。

  大理石鋪設的地板非常漂亮,幾乎和鏡子一樣,但在冬天也非常的冷,剛才接連受了幾次驚嚇,現在出的汗在背上開始慢慢蒸發,我整個身體像被放入逐漸變涼的溫水一樣,使勁把自己裹緊了點,但一點用也沒有,我想紀顔估計要十幾分鍾才能到,因爲他的宗旨是能走路就不坐車。

  頭又開始劇烈的疼痛了,是那種熟悉的感覺,我很驚訝,因爲伴隨著頭痛的居然還有強烈的睡意,我拍了拍自己的臉,但一點用也沒有,如同被孫大聖的瞌睡蟲附體了般,我居然在客廳睡著了。

  真是驚訝,我又回到了先前看見的那個地方,不過這次並沒有那麽高的溫度,我看見那個男子,就是那個鑄鈎師。他沒有在鑄鈎,而是蹲在一堆鈎子前發呆,在他旁邊,一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正呼呼酣睡。其中一個正是我見過的那個五歲的男孩。一個年輕的婦人大約二十六七歲,穿了一身淡黃色的衣裙,頭頂上挽了一個螺形的很大的發髻,用一條深紫色的絹帕圍在了四周。身材比較高大,臉色接近棕紅。手上端著一個黑色的木盤。盤子裏裝著碗盛著的合水的麥飯,新鮮的燒魚還有幾張薄餅。我看著婦人的裝束和吃食,覺得他們應該是吳越一代的居民,因爲最近電視上不還正在播放著《臥薪嘗膽》麽。但奇怪的是,即便我可以清晰地看見盤中的食物,卻依舊無法看清楚那男人的臉,因爲他深埋著頭,雙手插進了濃密而烏黑的頭發裏。
  “吃點吧,爲了得那百金神鈎的獎賞,你都多久沒好好吃東西了?”婦人依舊站在旁邊勸慰,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但聲音卻異常溫柔。蹲在地上的男子沒有任何動作。

  “我鑄了上百把了,爲什麽始終鑄不出那神鈎?到底要如何啊,百金的懸賞之日就要到了!”

  “吳王是因爲鑄不出超過越國的劍才去鑄鈎,幹將和莫邪走了,再也沒有可以和越劍匹敵的劍了,我們的大王腦袋裏只有戰爭和殺戮,你何必去爲了那百金而耗費心血呢,我們的孩子在漸漸長大,你卻從未教導過他們,吳鴻經常向我抱怨,說父親對他很冷淡。”我站在不遠處,好奇地聽他們夫婦倆的對話,想必旁邊熟睡的雙胞胎有一個就叫吳鴻。

  “百金啊,我一個窮苦的鑄鈎師要鑄多少把鈎才有百金?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名聲,如果我成功了,我就是吳國最優秀的鈎師。”男人似乎越說越激動,再次站了起來,背過身,又去努力鑄鈎了。那婦人望著他,深深歎了口氣,默默地朝孩子走去。

  爐子的火又燃燒起來。我的手和臉又感覺到那火燒的灼熱感,這感覺讓我醒了過來。望了望四周,紀顔還沒來,我依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旁邊靜的很,對面牆壁上的挂鍾提醒我,原來我只是睡了幾分鍾,不過很好,因爲我的頭部疼了。

  “站起來走走吧,免得老坐著感冒了。”我把外衣一卷,剛想起來,馬上發覺腳踝處有異樣的感覺。

  我低頭一看,自己的腳踝處,被兩只近乎于燒盡的木柴般的手牢牢抓住了,手指如同雞爪,雖然瘦弱,卻氣力極大,幾乎入肉了,我被抓的生疼,忍不住喊了一聲。我彎下腰,順著那手臂望去,在沙發黑暗的底部,我借著不多的光線,只能依稀看見有一張人臉。

  姑且稱之爲臉吧,雖然看不清楚,但還是能發現已經燒得一塌糊塗了,只是從眼白部分看,好像還是個孩子的臉。而且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雖然嘴前面的門牙只有一半,似乎被什麽硬物磕掉了。

  “陪吳鴻玩啊,不要走啊。”他居然說話了,吳鴻?剛才夢中提到的鑄鈎師的孩子不是就叫吳鴻麽?我實在有點混亂了,直起腰,想努力掰開那孩子的手,可是掰了一會,我看著地面上如鏡子般光滑的大理石,完全把背後的牆壁顯現出來了,起初以爲自己眼睛花了,但當我仔細一看,卻已經沒有再去掰那個叫吳鴻的孩子的手了。

  後背的牆壁上,一個被燒得渾身如黑炭似的身體,漸漸的從牆體破出,他就像早已經融合在牆壁裏一樣,先是手,然後再是頭和肩膀,慢慢的把手朝我頭邊移動,我想離開,但腳卻被吳鴻抓的死死的,沙發下還不停的傳出雖然稚嫩卻帶著磨砂石一樣的喊聲。“別走啊,陪我們玩啊。”

  身後的手已經很近了,繞到了我面前,一下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想去扯開,卻沒有任何氣力。只是仍憑後面的東西靠在我的肩膀上,對著我耳朵小聲說。

  “猜猜我是誰啊。”眼睛被勒得死死的,他的手指幾乎要插進我眼眶了。門外響起了門鈴聲,是紀顔來了。我不知道那裏來的力氣,居然掙脫了出來,踉跄地跑到門邊。

  開門一看,果然是紀顔,看我如此狼狽模樣,他有點奇怪。而我自己回頭望去,沙發下伸出的手和牆壁出來的人體都不見了。但手臂上和腳踝處黑色的手印卻依稀可見。

  “你眼睛怎麽了,跟被火熏過一樣。”紀顔走進屋子,指了指我眼睛,我立即拿來鏡子一照,果然,眼睛周圍都是黑炭一樣的殘渣,現在眼睛還有點疼,視力都不是太好。

  當我把事情經過大體上和紀顔敘述一遍,他一邊聽,一邊走到臥室,我也跟著進去。裏面一切如常,已經沒有先前那麽高的溫度了,但桌子上落蕾送的蠟像娃娃已經融化成一堆蠟塊了,可見那些不是我的幻覺。紀顔找來張凳子,把手伸進衣櫃,拿出來的時候,手掌上沾滿了黑灰色的粉末,然後從口袋拿出個塑料袋,在把粉末小心翼翼地裝進去,封好。

  “既然你住的老出問題,去我那裏吧,順便我去化驗下,到底是什麽東西。還有,你說你老夢見一個鑄鈎師?”我拼命點著頭。他沈吟了片刻,忽然說:“我到是認識一個考古學家,叫林斯平,好像他最近正在挖掘個吳國古墓,就在郊區附近,裏面就出土了把吳鈎。”

  “林斯平?”我一聽,難道那個叫林隊的就是他?

  “這樣吧,如果你還撐的住,我們現在就去找他,他是我父親的故交,向來和我們家往來密切,我稱他爲林叔,其實他只比我大十歲左右,以前曾經爲我父親所救,所以和父親成了好友。”這樣就好,我還正愁不知道怎樣接近林斯平,或許還可以拿到些關于古墓的資料,剛才的經曆早忘記了,自己的職業習慣卻又出來了。

  林斯平現在正呆在寒風蕭瑟的郊外的一棟平房內,這裏距那個古墓不遠,大部分人員在這裏休息,南方的冬天雖然不似北方酷寒,卻透著股陰冷,而且濕風大,呆久了,非常傷人,加上天氣灰暗,似是將要下雨,所以林斯平吩咐工作人員搭好雨篷保護好現場,就隨著大家去屋子了。

  我和紀顔到那裏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雨了,好像還夾雜著小雪粒,噼噼啪啪地打得臉上生疼。開門的人,正是林斯平,他一見紀顔,就愣了一下,然後馬上放下握在手中冒著熱氣的搪瓷杯,雙手握著紀顔肩膀。
  “想不到你都長這麽高了,記得上一次看你,你還在你二叔腰那裏呢。”林斯平非常激動,他的臉幾乎被風霜打磨得粗糙不堪,仿佛是月球表面一樣,在屋子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黃光,紫黑色的嘴唇上幹裂的利害,不過看的出,他很開心,五官幾乎都笑到一塊兒去了,與在挖掘現場看到的嚴肅神情截然不同。

  “林叔,你也是啊,又蒼老了許多。”紀顔也笑道,隨即對著我介紹說。

  “這位是我好友,叫歐陽軒轅,他是報社的,上午還來采訪過,不過他剛才遇見點怪事,好像和您的隊伍發掘的古墓有關。”林斯平全然沒有注意我,直到紀顔的介紹才看過來,他用鈎子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後,收起了笑容。

  “我還在納悶呢,到底誰把消息捅給外界的,不過歐陽同志,我希望你不要把你知道的東西那麽快公布在報紙上,我們希望有個安靜穩定的工作環境。”我聽完,也只好半笑著答應。林斯平這才領著我們進了屋。

  “吳鈎?”林斯平一聽,屁股下像安了彈簧一樣跳起來,掙駝鈴般地眼睛瞪著我們,卻不說話。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停止了交談,帶著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們,一時間房子裏安靜的出奇,我和紀顔也不說話,感覺非常尴尬,還到林斯平先打破了沈默。

  “那把鈎,實話告訴你們,奇怪的很。”林斯平的語調有點異樣。眼神也很恍惚,“在記者們走後沒多久,我們剛想把那把吳鈎搬運出來妥善保管,但它卻忽然飛了起來,在我們的頭頂盤旋,還嘤嘤作響。”他在敘述的時候老是習慣性的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我發現他的額頭在流汗,周圍的人也低頭不語,整個屋子都只有林斯平一個人的聲音,他的聲音絕對不動聽,但說出的事卻讓我和紀顔聽的聚精會神。

  “接著,如果你們不是在現場,我打賭沒有人會相信發生的一切,那把鈎居然唱出了歌,而那聲音像是小孩的童聲,非常好聽,但詞語卻晦澀難懂,不過我們把它記了下來。”我問林斯平記錄的歌詞,他從口袋裏翻出了折的四四方方的一張稿紙,打開一看,是幾行蒼勁有力的大字。

  “清清之水兮,

  其流潺潺,

  吳王索鈎兮,

  民俱爾瞻,

  百金之其誘兮,

  我夫爲之狂,

  鈎兮,鈎兮,

  何日得成,

  母老子幼兮,

  我心其悲!

  鈎兮,鈎兮,

  慎莫毀我兮。“

  我把這首詞看了許久,大體上看明白點,但我始終覺得那鈎還能唱歌,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紀顔湊過來問,我也是靠著高中那點殘留的古文知識去讀,還好春秋時代的詩歌並不算太難懂。

  “清澈的水啊,潺潺的流動,吳國的王在索要鈎啊,百姓們都低頭不語,百金得誘惑啊,讓我的夫君爲之瘋狂,鈎啊,鈎啊,你什麽時候才能鑄成?母親衰老兒子年幼啊,我的心都麽悲傷,鈎啊,鈎啊,千萬不要把我的家給毀滅了。”我大致翻譯了過來,紀顔聽了聽,並沒說話。我望了望林斯平,他也點頭,看來他也同意我的認解。

  “可是這和那把怪鈎有什麽關系?”林斯平問我,我沒敢說話,因爲我心中忽然覺得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我實在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這件事,因爲如果是真的話,那是在過于殘忍和無法理解了。

  “這首歌應該是鑄鈎師的妻子寫的。”我平靜地說,旁邊的人愣了愣,包括林斯平在內,但他們很快開始嘲笑我。

  “你怎麽知道?難道就憑那句‘我夫爲之狂’?就算是,也不能說明那鈎會唱歌啊。”質疑的聲音撲面而來,比外面的風雪更厲害,我沒理會,只是追問林斯平。

  “我聽說鈎已經飛走了?”林斯平呆了下,接著說:“既然你知道,而且又是紀顔的朋友,我就沒必要隱瞞你。”他用手阻止了旁邊一個相插話的人,繼續說:“的確,唱完歌後,那把鈎就飛了出去,至于去哪裏了,我們也不知道,現在正在拼命尋找。”我看了屋外,雪下起來了,茫茫的連成一片,如同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緩緩地把大地舞台拉攏了。

  “雪太大了,我們等小點就去查吧,既然你們兩也來了,正好多點人。”林斯平倒了兩杯開水遞給我和紀顔,我接了過來,呡了一小口,腦袋裏卻依舊想著那個被燒成焦炭的孩子,那個叫吳鴻的孩子。

  “陪我玩啊。”耳邊又聽見一句若有若無的聲音,我一驚,拿杯子的手一振,幾乎把水潑了出來,一旁喝水的紀顔注意到了,湊過來小聲問我:“怎麽了?”
  我沒回答他,因爲那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還帶著風聲似的,最重要的是,居然還是在慢慢靠近這裏。我坐立不安,拿著杯子走到窗戶前,玻璃窗已經被屋內的人呼吸的氣熏得模糊了,我拿手去擦了擦,把臉湊窗戶前想看看外面雪停了沒有。

  “啪”一只烏黑的手掌拍在窗戶上,緊接著是一張小臉。翻著眼白,裂著嘴巴,雪白的牙齒,和缺掉一角的門牙,他的嘴巴兩邊的肌肉由于笑得過猛,已經破裂開了,燒焦的皮膚紛紛落了下來,如黑雪一樣。我嚇得往後一退,正好撞在了在看書的林斯平身上。

  “搞什麽!”林斯平的書被杯子的水潑濕了,埋怨我說,我根本吐不出半個字,只是捂著眼睛,手指著玻璃,好半天結巴地說:“窗戶,窗戶上有東西!”

  衆人圍了過去,然後是一陣曬笑。

  “不過是風雪卷起的爛樹枝啊,把你嚇成這樣。”我望了過去,果然一截焦黑的樹枝貼在窗戶上,還被風吹得拍得啪啪作響,但在我看來,那樹枝卻極像人的手臂,或許剛才真的是我看錯了。大家哄笑了幾句,便又坐回原位,默默等待雪停。

  “你到底怎麽了?又看見了?”紀顔間我臉色很不好,關心地問。我搖頭,或許事情太奇怪了,連紀顔也沒辦法幫助我。在此灌下一杯熱水,我坐在爐火前,居然想睡覺了,這倒不怪我,因爲已經有幾個人蜷曲著身體在旁邊呼呼大睡了,連紀顔也無精打采地看著火。我實在受不了,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靠著牆睡了過去。

  “我這是神鈎!”我忽然聽見一個人在高喊,順著聲音望去,一個瘦弱的老人被幾個士兵模樣的人推搡在地,老人的身邊被扔了把鈎。

  “狗屁!滾你的蛋吧,哪裏來的鬼鈎,神鈎,你是想要賞金想瘋了吧?你的鈎和那些有什麽不同?”一個穿著青色長袍,頭上紮著發髻戴著冠帽像官員模樣的人從士兵後面走了出來,一邊指著老者罵道,一邊向後一揮。我看過去,層層疊疊,不知道多少把吳鈎,各種各樣,堆放在地上,原來,這裏就是鈎庫,想必這些人就是吳王專屬負責收鈎的人了。老者走後,又來了幾位,大體都和剛才一樣的遭遇。這個時候,我又看見他了。

  雖然是背影,但再熟悉不過了,就是那個鈎師,他正站在我面前,但我無法說話,更無法靠近他,當然別提走過去看看他的長相了。

  “怎樣算神鈎呢?”他走到官員面前,那官員用這隙縫般的眼睛斜瞟了他一眼,從鼻子裏哼了句。

  “神鈎和神劍一樣,可以自由駕禦,首先是鋒利無比,無堅不摧,接著可以由使用者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我們大王說了,有了這種鈎,我們吳國想打贏那個國家就打贏那個國家,吳國自然可以昂著頭顱和那些中原的大國平起平坐了!即便成爲霸主,也是理應之事!“

  “自由駕禦的神鈎?”那男人低頭喃喃自語。

  “做不出就不要在這裏搗蛋,快滾!”官員揮了揮手,士兵便把那男人趕走了。鑄鈎師獨自一人走在路上,而我卻始終只能跟在他後面。仿佛如同兩塊同極的磁鐵一般,總是保持一段距離,無法再接近了。

  我一直跟隨著他,直到他回到了家裏。鈎師似乎在家中翻找什麽,我看見他把箱子翻的亂七八糟,到處都是雜物。終于,他停住了。

  “欲造神兵,以親祭之。”他低沈著聲音念到,反複念了幾遍,每念一次,語速便越快。最後他發瘋似的把什麽東西往後一扔。我看見了一張發黃的羊皮,飄落在我腳下。我仔細看了看。

  羊皮上用刀清晰地刻著幾個字,“欲造神兵,以親祭之。”正是剛才那男人反複唠叨的那句,但再這句話的後面,還刻著幾個字,比那些略小,但還是勉強可以看清楚。

  “王诩題。”王诩?這個名字很眼熟啊,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真是奇怪。我姑且沒再去想這個人。繼續看著那鈎師。他走到了一張床邊,上面躺著一個孩子。

  鈎師在床邊站了很久,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我知道他在想什麽,如果我可以喊可以動的話,就一定會去阻止他,但可惜,我只是個看客。鈎師終于動了起來,他嘴巴裏不停的念叨著:“神鈎,神鈎。”

  接著,他點著了爐火,鼓風機呼呼地吹著,裏面的火苗越來越旺,紅得如血一般,鈎師脫去上衣,赤裸著上身,把孩子從床上提了起來。

  “父親,幹什麽?”孩子用手揉著雙眼,迷糊地問他。鈎師一言不發,猛地用手提著孩子的腦袋,向爐壁摔去,孩子瞬間被摔得血肉模糊,連哼都沒哼一聲,接著,鈎師把孩子的屍體扔進了爐裏。

  我不忍再看,如果這是夢,讓我醒過來吧。

  舞動的火苗,孩子的屍體瞬間被吞沒了。

  “父親,你,你把扈稽怎麽了?“鈎師沒有說話。我看過去,原來是另外一個孩子,看來,他正是吳鴻。

  “鴻兒,過來。”鈎師對這孩子招手,吳鴻恐懼地朝後退。

  “鴻兒,你不是老抱怨父親不和你玩麽,剛才我和扈稽玩了,他很開心呢,你也過來啊。”五歲的孩子知道什麽,輕易相信了父親的話,慢慢又向鈎師走了過去。鈎師見孩子過來,一把抓過來,再次如法炮制,想摔死吳鴻,但似乎這次並不順利,吳鴻用手一撐,嘴巴磕在爐壁上,滿嘴都是血,我看見一顆斷牙從哪裏飛了出來,掉在我腳下。

  “胡琴(父親)你幹書麽(什麽)啊?”小吳鴻口吐著血,含糊不清的哭喊起來。鈎師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把他扔進了爐子。關閉了爐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整個房子裏回蕩,我捂著耳朵,但依舊穿透過來,伴隨著哭聲的是鈎師瘋狂的笑聲。

  “疼啊,疼啊!”

  “神鈎!神鈎!”

  笑聲和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把婦人從外面引了進來,她側眼一看,什麽都明白了,一下昏厥了過去。而我的頭也疼得厲害,吳鴻的哭泣聲就像是在我耳邊一樣,揮之不散。接著我眼睛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

  醒過來的我還在那屋子裏,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門大開著,看來是寒冷使我醒了過來。我摸摸頭,全部都是汗水。
  “紀顔!”我走出屋子,外面的雪停了,我站在空曠的雪地上大喊,但聲音很快被吞噬了。

  過了會,遠處走來個黑點,等到近了一看,果然是紀顔。他神色凝重,走了過來。

  “我和林叔找到那把鈎了。但沒辦法拿出來。”我一聽,連忙讓他帶我去,兩人隨即踏著雪上路了。我責問他爲什麽不叫醒我,紀顔滿臉無辜地解釋說看我睡得很熟,于是幹脆讓我多睡下,然後他再過來找我。我暗暗叫苦,我哪裏睡得熟啊,現在睡覺對我來說簡直是痛苦的刑法。

  走了一段路,已經看見林斯平和大家,不過他們都圍繞著一個湖泊。湖已經完全凍上了。但是在湖面中心好像有一個洞,不像是錘子砸得,反倒像什麽鋒利的東西割開似的。

  “那鈎就在湖裏。”林斯平指著湖說。我驚訝地看著他。

  “你沒開玩笑吧?怎麽證明?“林斯平不快地望了望我。

  “你當時在睡覺,自然不知道,那把鈎把我們帶到這裏的,大家這麽多雙眼睛都看見了,鈎飛進了湖裏,就順著那個口子。”林斯平指著湖中的裂口說,我看看紀顔,他也點點頭,看來的確是真的。大家開始商討到底如何取出鈎,現在這種天氣下湖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決定先暫時封鎖湖岸,等溫度上去後找專業打撈隊來,雖然不是什麽好辦反,但目前也只好如此了。

  我望著那裂口發了下呆,剛要隨著衆人一起返身離去。但不怎麽,腳卻不停使喚的望那裂口走去,我踏上結冰的湖面,腳下立即響起喀嚓喀嚓的碎裂聲,但我仍然向那裂口走去。

  喉嚨裏仿佛被塞住一樣,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知道這湖面剛結冰沒多久,隨時都有可能坍塌,我聽著腳下的冰塊破碎的聲音,幾十年來,我從未像今天這般討厭自己的體重,果然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肉到重日才怨多啊。

  第一個發現我不對勁的是紀顔,他在我身後喊了幾句,見我沒有回話也沒停止下來,就立即沖過來想拉我回去,但已經晚了。冰面哪裏支撐的住兩個人的重量。

  身體迅速浸入了冰冷的湖水,四周黑暗的很,但看水上卻一片亮光,湖水迅速從我的口鼻湧入肺部,劇烈的沖擊和低溫,使我的肺葉迅速的收縮和擴張,我的胸悶的厲害,而且膨脹的疼,神智開始模糊了,我看見紀顔朝我遊了過來,但自己的身體卻急劇下沈,耳朵已經聽不到什麽聲音了。除了那句。

  “來陪吳鴻玩啊。”我的眼睛閉上了。

  “這是我的神鈎。”熟悉的聲音讓我再次蘇醒,我睜開眼,身上衣服都是幹的,我又回到了兩千多年前?我朝聲音處望去,那個鈎師依舊背對著我,前面是先前那個收鈎官。

  “開玩笑,你如何證明?”那個官員看都沒看他,在他看來,每天這種人他都看了成百上千了。

  “裏面,仔細地看啊,這對鈎裏面有我一對雙胞胎孩子的血肉,這對鈎就是我的孩子!”鈎師的聲音非常激動,幾乎詞不連句。

  “哈哈哈哈,神鈎?”官員狂笑起來,旁邊的士兵也笑了起來,周圍其他的獻鈎者也笑了起來。鈎師似乎被激怒了,他大聲質問道:”這是大王定下的法令,我鑄的明明是神鈎!爲什麽不相信?”我看見有一隊人馬走了過來,非常衆多,領頭的是一個將軍模樣的人,披著铠甲,手按寶劍,另一只手提著馬缰。人群看見了,立即閃到一邊,給隊伍讓開一條道路,那些個官員起初還在大笑,但現在已經謙卑的跪在了地上,鈎師背對著不知道大王來了,但很快也被旁邊的人按倒了。

  馬背上坐著一個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透著代表健康的暗紅色,下巴和腮部生滿了黑黑密密曲蜷的胡須和頭發。在那額角高聳的頭頂上戴著一頂王冠,垂著七條玉珠帶子,幾乎快要連成一字形的濃密的眉毛下面,從中間挺出一條大大的鷹嘴鼻,那雙特大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裏面,閃爍著駭人的紅光,凝視著馬下的人們,大家都不敢直視他。

  “王上,這裏便是鈎褲了。”一個發須皆白,看上去雖然年老,但相貌硬朗強健穿著似士大夫的人走了過來,像馬上得人作了揖。那人原來正是吳王阖闾。

  “這人,到底才吵什麽?”吳王質問收鈎官,那官員把剛才的事禀告給了他,阖闾很有興趣的用手摸了摸胡須,在旁人的攙扶下,從馬上下來了。

  鈎師站了起來,終于面對著我了,但他卻深勾著頭,把那鈎捧到吳王面前,吳王拿起一把觀摩了下,又摸了摸,失望地放回去。
  “這如何稱得上是神鈎?充其量不過是把好鈎罷了。”

  “大王,這對鈎裏有我一對雙胞胎孩子的骨血,只要我胡漢他們的名字,即便在遠,也會飛過來貼著我的胸膛,這,還不算是神鈎麽?”吳王好奇的望著鈎師。

  “哦?那就讓你試試吧。”衆人議論紛紛,大家擠出塊空地,剛才一個曾經嘲笑過鈎師的士兵,抱住了其中一把鈎子,離這鑄鈎師幾十米處站住。

  “開始吧,你現在就呼喊看看,是否那鈎可以飛過來,如果可以,我便賜你的鈎爲神鈎,並且百金之賞也是你的。”

  那個殺死自己兒子的男人站到了中央,嗯嗯了嗓子,張開手,對著抱鈎的士兵喊:“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場邊的人都不說話,大氣都不敢喘,靜得嚇人。抱鈎的士兵汗都流下來了,臉上既有恐懼,還夾雜著些許的興奮,仿佛他可以感覺到鈎內的靈魂一樣。

  “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第二遍喊過了,但卻沒發生任何事。大家開始騷動了。

  “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第三次了,即便這次聲音已經嘶啞了,可鈎卻沒有任何動靜。鈎師絕望地跪在地上,口中自言自語說:“神鈎,神鈎啊。”官員的臉色非常難看,他一直看著吳王,生怕他一怒之下會責怪自己,但阖闾嚴肅的臉卻忽然奇怪的抽動了下,竟然縱聲大笑起來。

  “真是個瘋子啊,”他笑過後,便命令收鈎的官員,“給他百金得獎賞吧,以報答他對我的忠心罷!他竟殺了自己的兒子!”吳王一邊重複著最後一句,一邊上馬走了,臨走前,他把其中的一把鈎給了那個頭發胡須都白了的中年人。

  “伍相國,這鈎便給你吧,當作紀念。”那人接過鈎,謝過了,然後看看接著黃金的鈎師,搖搖頭,走開了。

  他散開了頭上的發髻,長發披了下來,懷裏抱著黃金,一口氣奔跑回家,我卻始終跟在他後面。但是當他回到家時候,看見的卻是他妻子的屍體,脖子上一道紫黑色的淤痕。

  “她上吊了,我們一直守著等你回來。”幾個鄰居對他說了幾句,然後四散離開了,鑄鈎師呆呆地望著妻子的屍體。半天無語。然後扭轉頭,朝外奔去。我看見了,那是個湖。

  他把黃金扔掉了,手裏拿著剩下的那把鈎,沖進了湖裏。

  我的四周又開始湧出冰冷的湖水了。紀顔正提著我的手努力地向上遊去,我用最後一點意識回頭望去。

  我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抱著一把吳鈎漸漸地沈了下去,離我越來越遠。

  真的很熟悉,因爲那是我的臉。

  接著,我的眼睛又黑了。當我再次看見東西,已經在生起爐火的木屋裏了,旁邊是林隊和紀顔他們。

  “你醒了?”林斯平高興得喊著,我發現自己的手和腳都在一個隊員的手上,他們拿著雪使勁地搓著。

  “真危險,還好紀顔水性極好,不過你們兩個出來的時候已經成冰棍了。”林斯平笑著說,我看看紀顔,他也在拿雪擦拭著手臂和身體。

  我想說話,但紀顔做了個阻攔的手勢。

  “不用說了,我下湖之後也看見了。”聽完他這一句,我又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不過,這次,我沒有再做夢了。

  身體恢複得很快,沒過多久,我又活蹦亂跳了,南方的溫度降的快,升的也快,很快,湖化冰了。我和紀顔隨著林斯平的隊伍回到那個湖邊,看著他們手忙腳亂的准備打撈。

  “那是你的前世吧。”紀顔說。我嗯了一聲,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也許正是你再次看到那把鈎,所以才惹出這麽多事,雖然你和前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那鈎裏的孩子可不這麽認爲。”紀顔繼續說,我一想到那兩個孩子,心裏還是覺得一緊。

  “還有,在你家衣櫃裏的粉末,化驗後好像是人的骨灰,不過有些年頭了。還有你對我說的羊皮上的那個叫王诩的,好像是鬼谷子的真名。”紀顔說道。我一聽,默然無語。

  “還好事情都結束了,對了,你知道這個湖的名字麽?”紀顔忽然轉過頭笑著問我,我搖頭。

  “叫‘吳王百金殺兒湖’,或者直接叫作‘殺兒湖’。”

  “找到了!”對面的湖裏浮出一個人頭,在他的手裏拿著一對吳鈎,在冬日冰冷的眼光的照耀下顯得非常刺眼,起碼,我覺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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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夜 縮頭

  冬天閑來無事,加上林斯平與紀顔許久沒見了,大家便來到紀顔家中喝酒聚會,冬日白天極短,六點不到,外面已經抹黑了,于是決定一起說說故事或者自己的經曆,第一個便是是林斯平講的。

  “這能算是故事麽?”他的第一句讓我聽的莫名其妙。林斯平揮了揮手,然後把杯子裏的殘酒喝盡,用手背抹了抹嘴巴。他的臉上開始潮紅一片,而且往炭爐旁靠了靠,紀顔是不喜歡用電爐取暖的,他經常說冬天寒冷的時候聞著燒炭的味道能讓他有回到過去的感覺。當然,這點我也贊同。

  “我經常出外考古,當然在田間鄉野四處遊走,那裏的人大都十分樸質,善良,非常好客,你知道,我也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對那些未知的東西總抱著非常的探究心,只是無法做到像你父親一樣放開包袱,痛快的四處旅行。不過我還是選擇了考古這個職業,也算是聊以自慰吧。

  在他們的談話中,我知道當地的縣醫院,發生過一個非常奇特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婦産科醫生,他叫王覺。這人的故事幾乎已經在鄉裏四野傳遍了,大家都以之爲戒,當然,我剛來,所以被慢慢告知。

  那時候,産子還是有著諸多禁忌的,因爲生産之時,血汙很多,被認爲會沖犯了神靈,當然,這不過是一種比較迷信的說法,但很多産婦還是堅守著不在自己住地生産的原則,大都去醫院。另外,胎盤與臍帶的處理也非常特殊,因爲從古代開始,胎盤和臍帶被認爲是第二個自己,據說它們埋葬的地點要非常謹慎。胎盤的處理甚至直接關系到這個孩子日後的命運。作爲一個婦産科醫生,王覺雖然比較年輕,但還是深知其道,雖然不算非常完備,但還是懂得一些。他在當地的名氣不小,很多人的孩子都是通過他的手來到這世上。

  在二十九歲那年,接生了無數嬰兒的王覺犯了個錯誤。

  有的錯誤是可以彌補的,或者說還是可以挽救,但王覺錯就錯在非但不知道悔改,居然變本加厲,所以這種人,日後的下場可想而知,不過這是後話了。我還是先說說他到底做了什麽事。

  那天夜裏十點多,王覺正在縣婦産醫院值班,這幾天他心煩的很,因爲最近家裏諸多事情搞得他頭都大了。媳婦吵著要改善家裏的住房,而且自己由于有好賭的毛病,在外面還欠了不小的一筆賭債,所有的事情解決的辦法說起來很簡單,有錢就可以了。但錢卻往往是最難搞得。

  正當王覺叼著根煙,就這熱茶看報紙的時候,門外的護士連忙趕過來告訴他,有個産婦來了,而且即將發動。

  或許你們要問,爲什麽預産期降至卻不住在醫院呢,其實有些人很討厭醫院,所以今天這個産婦,其實也是當地一個村長的兒媳婦就是其中一個,好在村長家離醫院到也不遠。

  既然病人來了,王覺暫時忘記自己的事,專心投入到工作裏去了。

  産婦來的時候羊水已經流了很多了,王覺立即去叫護士去准備,說起他的技術,在醫院到還算是把好手,這麽多年,還從未出過任何差錯,當然,王覺今天也是非常有信心的。
  接生的時候有點困難,不過對王覺這樣的老手來說不算什麽,幾個小時後,嬰兒的頭幾乎已經完全出來了,産婦即將順利的分娩了。就在一刹那,王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現在醫院醫生的工資暗裏已經和醫院的收入挂鈎了,就是說,如果規定時間裏醫院獲得病人的手術費,醫療費,藥費越多,醫生的收入也有越多。王覺得受抱著已經露出大半個腦袋的嬰兒,遲疑了下。

  在這個方向沒有人看見嬰兒的頭已經露出來了。醫院的收費標准規定說,剖腹産的費用是順産的三倍。王覺決定做了。

  手術結束了,村長和他兒子支付了難産的手術費用,人後還塞給了王覺一個信封,雖然不厚,但好歹是別人的心意,王覺推辭了一下,最後還是村長塞進了他白大褂的口袋,王覺的手套沒來得及脫去,上面還有産婦的血,他半舉著,望著口袋裏的東西尴尬地笑了笑,那笑跟做賊一樣。當然,母子也都平安,王覺很高興,覺得自己是通過正當渠道增加了自己的收入。

  後來又有很多産婦在醫院生産,幾乎有一半都是難産都需要剖腹,每當王覺滿頭大汗,神情嚴肅地通知家屬們要准備手術的時候,那些人那裏知道其中是這位相貌堂堂,一臉正氣的權威婦産醫生在産房裏玩了個小把戲呢?誰會爲了在乎那點錢,而弄得妻兒出事?所以,王覺的收入越來越高,他老婆非常高興,不僅賭債沒了,家裏還蓋了棟新房,醫院還表彰他爲年度勞模,王覺坐在新買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抽著病人送的名煙,望著牆上的獎狀和家屬送的“仁醫仁術,妙手回春”的錦旗,曬笑不已。

  人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王覺卻不覺得,他深刻覺得自己那天的決定是非常正確的,現在他妻子也被查出懷孕了,王覺每天都沈浸在幸福之中,名利雙收,自己又將爲人父,王覺真是非常滿足了,而那件事,王覺也幹得少了很多,當地還是很信命裏的,這種事做得多總歸良心上過意不去,而且這事要是被人揭穿,他就別想在這裏混下去了。所以,王覺打算在做最後一次,以後好好做位好醫生,也算是彌補自己以往的過錯吧。

  沒過多久,一位産婦住進了醫院,大概還有幾天吧,産婦的背景很足,公家好像是工程隊的,而且丈夫一脈單傳。據說産婦的妹妹也是婦産醫生,所以在家就調養的很好。王覺每天來查房,看著高聳的肚皮,心想這種家庭最適合了,問他要錢的話絕對不會空手而歸,只要保的母子平安,多大的代價都會答應。

  “就她吧,最後一次,反正他們的錢來得也容易。”每次王覺都拿這種借口來搪塞,幹多了也就無所謂了,甚至還會覺得自己是個劫富濟貧的俠醫了,人就是這樣,即便是壞事,只要連自己的良心都過得去了,他也就不會覺得是壞事了。

  很快,王覺再次走進了手術室,床上的産婦厲聲高叫著,這叫聲本來已經聽了很多年了,但今天卻覺得異常刺耳,王覺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生産的很順利,孩子大大的頭顱已經出來了。王覺看看四周,照著原來的方法又做了一次。不過,今天出事了。

  一般每次王覺會建議人家實施剖腹産,如果對方不同意,就在順産的時候玩點花樣,其實他心裏也知道,剖腹産馬虎不得,本來是要進行嚴格的檢查和安全措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不過他很聰明,會經常檢查孕婦的身體健康程度,然後再來決定是否實施緊急剖腹産。所以他經常在手術前准備一套應急措施和設備,名爲時刻提防意外,實爲讓自己准備充分。這次,他又是立即命令護士爲這個産婦插好導尿管,並且進行麻醉,王覺沒有選擇腰椎麻醉和硬膜外麻醉,因爲緊急手術,所以就全麻了。可是,他沒想到這個本來前幾天他判斷身強體壯的孕婦居然對麻醉劑有著非常大的反應。原本手術王覺早就駕輕就熟了,可是大量的失血卻怎麽也止不了。産婦的臉色非常難看,而且鼻孔裏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護士們慌了,王覺也慌了,看著産婦的眼睛,那眼神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充滿了求生,又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孩子和女人都沒保住。
  這幾乎是王覺行醫生涯的一個巨大失敗。家屬在醫院哭天喊地。照理和他拉扯了下,不過事情被歸結于醫療事故,什麽是事故?事故的背後大都有故事,像這種事情全國不知道多少,雖然醫生們大都本著不求治愈,也不求治死的宗旨吊著病人,但家屬們抱著屍體跪在院門口的事卻屢見不鮮。新聞講究個新字,相同的事一再發生,連媒體都懶得過問了。大都以賠錢了事。這件事也不例外,院方和家屬交涉了一番後,事情就過去了。王覺受了處分,整個人都癡呆了,他木然的看著那個女人的丈夫哭著走出院門,雖然別人不知道,但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了,那孕婦完全可以順順利利的産下個健康的孩子,只是自己的那麽一下,居然送掉了兩條人命。從那以後,王覺總是心不在焉,還差點出了好幾次事,結果被院方派到做後勤一類的事了。周圍的人都很同情他,覺得他是因爲良心的責備而搞得如此落魄。都誇他說這樣有責任心又有道德的醫生已經不多了。

  日子漸漸過去,王覺的妻子也要生産了。

  他向醫院請了一星期假,專門陪著妻子。看著妻子的肚子,王覺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這幾天他只要一睡著,那個失去妻兒的男人的臉就在眼睛前晃悠,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後居然變成了自己的臉,每當這時候王覺就從夢中醒來,看了看旁邊睡的正熟的妻子,他只好歎氣。

  終于,王覺心裏面最期待也是最恐懼的日子來了,妻子從八點開始就說不太舒服,他立即把妻子送進醫院,到醫院的時候,妻子痛苦的大喊,王覺憑著多年的經驗,知道妻子就要生了。

  負責的是位年輕的女醫生,她把口罩衣服手套穿戴整齊後剛要進去,王覺就拉住她。兩人對視了幾秒,王覺本來想說拜托了,靠您了之類的話。但似乎角色的變換讓他張不開嘴,啊啊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倒是那位女醫生笑了笑。

  “王醫生,您放心,我會像您一樣,做一個好的婦産醫生。”說完便轉身進去了。王覺聽著這句話,越聽越不對味。結果他強烈要求要一起進去,看著妻子生産。這在當地是大忌。本來風俗是丈夫絕對不可在妻子旁邊看著她生産,否則對孩子非常不利。不過王覺顧不得這麽多了,他一定要看著妻子生出來。

  痛苦的高喊一聲接著一聲的在産房裏回響,王覺抓著妻子的手在她耳邊鼓勵她,不時的又望望那位女醫生。由于他很久沒和醫院的醫生接觸了,加上帶著口罩,王覺只能看著那雙眼睛,雖然非常熟悉,卻又想不起來。生産的很不順利,時間一點點過去,産房裏的每個人都緊張得很。年輕的女醫生滿頭都是汗,不停的再喊用力用力。

  “很難,胎位不正,可能要准備緊急剖腹産手術。”女醫生對王覺說。王覺一聽猶如掉進了冰窟,他恐懼地看著女醫生。這句話他再熟悉不過了,經常都是他對別人說。

  “摘下你的口罩。”王覺忽然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在場的人都奇怪了。尤其是女醫生。

  “王醫生,這……“女醫生面帶難色。但王覺一再堅持。她只好拿掉了。

  王覺呆住了,手指著女醫生半天張不開嘴。王覺終于知道爲什麽醫生的眼神那麽熟悉了。她分明就長得和前不久死去的那位産婦一模一樣。王覺發瘋似的退到角落裏,大喊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害我老婆和孩子,我求求你了。”說著居然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頭。女醫生很尴尬,一面讓護士去喊人准備剖腹産,一面攙扶起了王覺。

  “王醫生,我姐姐的事不怪您,我也是學醫的,有些事可能無法避免。我之所以要求調到這裏接替您,也是想讓更多的産婦能健康的産下孩子啊,以避免我姐的悲劇。”說著女醫生竟落下淚來。聽完後王覺才緩過神,原來這位醫生是那名産婦的妹妹。
  在擔心中,王覺還是抱到了他的兒子。當聽到妻子也平安的時候,他才把提到嗓子的心放了下去。孩子很可愛也很健康,這讓王覺非常高興。不過,事情並未結束。

  王覺的兒子開始長大,但王覺越來越發現兒子的身體的奇怪之處,開始年紀小並不覺得。可是當孩子和同齡人一比,不同的地方一下就看出來了。

  王覺兒子的頭小。

  使得,其他地方都沒什麽,唯有這頭出奇的小,在王覺看來幾乎和剛從他娘肚子裏出來就根本沒長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樣下去孩子就會變成怪物了,大大的身體卻有個嬰孩的頭顱。王覺以前看過一些書籍,說有些部落會縮頭術,死者的頭顱會被縮小成很小的球體。但現在他兒子的頭顱卻活生生的在他面前,還是那麽小。

  不能在這麽下去了,經過了幾乎傾家蕩産的治療,夫婦倆被折磨得半死,孩子也試過很多方法,結果一點用也沒有。眼見著兒子在長大,在被其他人怪異的目光所遠離,而且越來越孤僻不愛說話。王覺經常撫摸兒子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頭,看著妻子黯然落淚,自己心裏如同刀割一樣。他問孩子,是否覺得頭部有什麽不適,但兒子卻總是搖頭。

  一天夜晚,王覺起來小解,路過兒子的房間,天氣漸涼,他擔心兒子踢被,于是把門打開想進去爲他蓋被子。

  門只開了條縫,但王覺沒進去,因爲他看見了。

  借著窗外的月光,王覺看見有個人正站在兒子床前,彎著腰用手大力地按著孩子的頭。兒子面帶痛苦得閉著眼睛,卻根本沒醒過來。王覺大驚,正想要沖進去。那人直起身子卻轉過臉來,正對著王覺,深深笑了一下。這一笑,王覺呆了,沒有再進去。

  第二天早上,王覺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家的廁所裏。”聽到這裏,我和紀顔不免好奇地問,到底王覺看見什麽了。林斯平笑笑,轉過話題說。

  “你們知道王覺是怎樣讓本來順産的孕婦卻弄的難産而剖腹麽?”我們自然搖頭。林斯平繼續說:“其實很簡單,他雙手按住出來的孩子的頭顱又把他塞了回去。然後就說難産,准備剖腹。”

  “王覺其實看見的是自己。他看見自己按在孩子的頭顱上,孩子的頭蓋骨非常軟,正在生長,長時間擠壓,自然長不到應該成長的大小。或許王覺明白,其實使他兒子的頭長成那樣的罪魁就是自己,不,或者說是另一個自己,一個爲了錢竟然將本來順産的孩子重新塞回去的那個王覺吧。當我在旁人口中聽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本來是不信,但他們執意帶我去看那個孩子,那個被縮頭的孩子。

  我在鄉親的帶領下,來到王覺的家,我吃驚不已,原來竟是真有其事。在房間裏面,我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在喂一個婦人吃飯。那少年在夏天還帶著巨大的草帽,根本看不見什麽樣子,只是那婦人,一臉毫無表情,只是呆滯地望著前方。

  少年見我們來了,熱情地和大家打招呼,然後他們和少年說了什麽,少年摘掉草帽。

  我第一次看見那樣小的頭顱。雖然據村民說這孩子的頭已經比以前大了很多了。但我還是無法接受人類的頭顱居然會變成這樣。我清晰地看見他太陽穴的兩側有明顯的凹痕。他的頭從遠看就像一個‘工’形。”

  林斯平沒有再說話,紀顔過了下說:“希望像王覺那樣的人少點吧,終究害人害己。不過王覺的故事卻令我想起了一個故事。”紀顔故作神秘地說:“不知道你們聽過龍蛇麽。”

  林斯平笑道:“我只聽過龍蛇混雜,還沒聽過龍蛇。”他說完又看看我,我自然搖頭不語。

  紀顔說“那就聽聽龍蛇的故事吧。”他爲爐裏加了把炭,火燒得更旺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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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夜 龍蛇

  紀顔伸了伸腰,把手暖了暖,向我和林斯平徐徐道來。
  “中國的地勢分布很廣,動物的物種繁多,當然,蛇類也是其中一種,尤其是蟒蛇,一般在南方諸省。像福建啊,廣東,雲南等省,一般能在茂密的山林裏找到它們。不過傳說中的龍蛇絕對罕見。
  我是在父親遺留的筆記中找到了一個居住在雲南的少數民族部落,這個部落以捕捉蛇販買維生,而其中有一個人談到了龍蛇。不過記載甚少。其實龍蛇是一種巨蟒,但又和其他的巨蟒不同。而爲什麽被稱龍蛇,筆記沒有記載,只是一再強調非常危險,當心之類的話,並用了個大大紅圈勾出來。我帶著好奇,終于找到個機會前往雲南尋找龍蛇的蹤迹。
  雲南自古就是非常神秘的地方,那裏幾乎保留了最原始的自然景色和原始生態環境,茂密的原始森林曾經吸引過衆多探險家,但危險也多。
  1942年,中國爲了解救在緬甸被日軍圍困的7000名英國士兵,10萬中國遠征軍開赴緬甸,完成了任務。但打仗的傷亡不大,絕大多數人卻在穿越中緬邊境的原始森林裏喪命。充滿瘴氣的森林,食人蟻軍團,巨型螞蟥,以及衆多不知名的野獸,即便是活著的人也始終生活在恐懼的陰影之中。可想而知,龍蛇生存在那種地方到也不失偶然。
  我經過幾天的旅途,來到了雲南,並根據父親的遺留的地圖和筆記,開始尋找那個部落。當然,比較辛苦,不過當地人還是很熱情的,半個月後,我終于來到了那個靠捕蛇維生的部落。
  和我預想的不同,與其說他們是個部落,到不如說像個村莊。遠遠望去,和我老家的並無太大不同。
  “你是來收蛇的麽?早了幾天啊。”一個穿戴比較接近漢人的人朝我走過來奇怪地問我。我告訴他,自己是個旅遊者,是慕名而來。那個人笑了笑,也自我介紹說他叫布裏,這裏的人都叫他阿布,因爲阿布會漢語,所以他專門負責聯系外面的人來采購蛇皮蛇膽,還幫村裏的人買賣貨物,所以阿布在村子裏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你的漢語是像誰學的?”我好奇地問阿布,阿布又笑了笑,我忽然發現他的舌頭又細又長,而且通紅的,每次說話前都伸出來舔舔自己的嘴唇。他的皮膚很粗糙,而且脫皮的利害,他告訴我最近太陽太厲害了。
  “我的漢語是跟個漢人學的,很久了,他人很不錯,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充當他的導遊。”我猜想一定是父親了,看來我找錯地方。阿布的手腳很長,仿佛沒有骨頭一般,山路崎岖,走起路來,手如飄帶一樣晃來晃去。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前方,有一大堆人圍在一起,似乎在慶祝什麽。
  等我和阿布過去,人已經漸漸散去。我走近一看,原來是有人捕到了一條蟒蛇。
  蟒蛇還是活的,不過頭上套了蛇籠,好像是一種編織袋,又有點類似馬的缰繩,那帶子好像很堅固,蟒蛇的頭在劇烈的搖擺,但掙脫不掉,它的另外一半身體被牢牢幫在了地面的木樁上。這條蛇不算大,不過也有四米多長,身體背面灰棕色頭背有成對的大鱗片。背面和側面有雲狀大斑紋。
  頭上編織袋的另外一頭在一個壯實的年輕漢子手裏,他臉上充滿著得意的神情,一只手抓著袋子,另外一只手叉在腰上。身上披著一件紅黑相間的短服,沒系扣子,露出健壯的肌肉,他的眼睛向上飄的利害,壓根沒看見我這個生人。倒是一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的矮胖中年人發現了我們。然後大家都轉移視線到我身上。抓蛇的年輕人不快的望著我,可是他看上去也很好奇。
  一下子被這麽多人圍起來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他們說這我聽不明白的語言,睜著大眼睛擁擠在一塊,仿佛在動物園看動物一樣。還好阿布趕快解釋了一番。
  “別介意,一般收蛇的人不進村子的,大家很少看見外族人,所以顯得很好奇。”阿布拍拍我的肩膀,他背對著太陽,如衣梭般的臉朝外吐著舌頭。我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蟒蛇。
  人群逐漸散去,我跟著阿布來到他家。如其他人一樣,家裏很簡陋,不過裏面的物件卻是獨特。大都市皮制品。有皮褲皮衣,還有一瓶浸泡著數條蛇的大玻璃罐子。裏面的液體黑褐色的。阿布叫我自己坐坐,他去喝水。我則應了一句,然後走到玻璃罐前仔細看看。
  裏面的蛇好像是毒蛇,有一條黃色的,頭部呈三角狀。比起前幾條都要大,我把手放到罐子上,眼睛貼在上面,想看看它的花紋。不料,那蛇猛地掙開眼睛,大而灰色的眼珠轉了一圈後盯著我。我嚇得往後一退,正好撞倒了從裏面走出來的阿布身上。
  “你怎麽了?”阿布奇怪的問我。我驚惶的指著罐子。“那蛇,居然是活的。”阿布冷笑了聲,不屑的哼了一聲。
  “那蛇當然是活的,你不知道麽?蛇酒自然要泡活蛇,否則藥力就弱了,那酒的溫度低,所以蛇成半休眠狀態,你剛才一定是把手放在上面了,溫度一高,它自然活過來了。”阿布笑嘻嘻的走過去,用手厥起衣角擦了擦剛才被我手捂出幾道印子的罐壁。然後指著那條蛇說。
  “你可別小看它,它可是有名的烙鐵頭,被它咬一口,半小時沒血清就沒命了。不過它泡的酒可是非常不錯,不過這蛇前些日子剛放下去,要等它被醉死,然後才能開蓋子飲用。”我點點頭,果然是捕蛇的世家啊。門外很多小孩會趴在門外看我,然後又被女人們領走了,開始還不太習慣,後來也無所謂了,和阿布攀談了起來。
  “日子不好過,收蛇的人價格越壓越低,村子裏的人卻越來越多,當然,能抓到的蛇也沒以前多了。剛才在外面的那個叫烏蘇,他已經是村子最會抓蛇的了,可一條四五米的蟒蛇活的才賣兩百多,死了更不值錢。要麽就冒險抓毒蛇,價格稍微高點,但被咬死的人也不在少數,總之要麽餓死,要麽被蛇咬死,日子很難過了。聽長輩說,以前村子裏自給自足,雖然不富裕但也過得去,自從有人開始賣蛇賺了點錢,大家都去趕著抓蛇了,抓來的蛇一多,價錢就賤了。結果搞得現在村裏的人只會抓蛇了。聽了他的話,我很難想象原本在我印象裏神秘而強大的捕蛇部落居然現在處于這樣一個尴尬的局面。不過我還是問了他關于龍蛇的事情。
  “龍蛇?你瘋了麽?我勸你趕緊打消這個念頭吧,我們這個部落已經幾百年了,從來沒人見過龍蛇,它只在老人家嚇唬不聽話的娃的故事裏出現過,以前那個教我漢語的男人也說來找龍蛇。”阿布端詳了我一會,忽然指著說:“沒錯,和你長得有些相像,你們該不是父子吧。”我笑了笑,點點頭,阿布也笑笑。
  “真高興,我居然還可以見到紀先生的兒子。”阿布對我的表情明顯熱情了許多,不過他還是不贊同我去找龍蛇,但他告訴我,明天就是一年一次的捕蛇賽,比比誰是最厲害的捕蛇人,冠軍的獎勵是很豐盛的。
  “我和烏蘇是一起的,你可以和我們一道去看看,怎樣捕捉一種大蟒蛇。”阿布神秘地說,“那絕對是你從沒見過的捕蛇方法。”我有點好奇,但阿布卻不再往下深說,只好作罷。夜晚在他家吃了頓蛇肉飯,還算可口,晚上睡在竹席上面,月光透過裝有毒蛇的酒瓶,亮著銀光。一覺睡到天明,直到阿布叫醒我。我揉揉眼睛,聽到門外有很多人的歡呼聲,走出去一看,原來很多女孩子正穿著很華麗的民族服裝跳舞。
  “捕蛇賽過後就是蛇節,所以大家會慶祝,不過以後這樣慶祝的機會恐怕越來越少了。”阿布感歎地說。他告訴我,由于有部分年輕人技術不好強行抓蛇,已經死了好幾個了,所以族長說以後的捕蛇賽會慢慢減少,直到停止。昨天的那個年輕漢子,就是烏蘇走了過來,今天他換了套行頭,穿了套灰色的緊身衣,腳和手臂都裹著厚厚的白布,腰間系了個大大的布袋,肩膀上斜挎著一條拇指粗細的繩索,看來這都是准備抓蛇的工具吧。他沒看我,徑直走進房間,然後和阿布對話,可惜我一句都沒聽明白,不過烏蘇好像很不高興,指指我,又對這阿布高聲叫喊,但他最後好像還是很郁悶的走出房間,用手抓著胸前的繩子,對我使勁瞪了一眼。
  三人准備好久出發了,阿布也爲我包上白布,因爲樹林深山裏瘴氣蚊蟲多,這個時候是進山的比較好的時間,但還是要注意。阿布還帶了很多藥品,大都用小瓦瓶裝著。
  上午九點後,參加捕蛇賽的人都陸續出發了。
  “我們去捉岩蛇。”阿布和烏蘇交談下,回頭告訴我。現在我們三人正在陡峭的岩石上攀岩,我一聽奇怪了。
  “什麽蛇?”
  “岩蛇,它們很大,有六七米,甚至更長,居住在山洞裏面,一般在晚上才外出,岩蛇和其他蛇不同,它比較遲鈍,而且它們是靠嗅覺捕食的,一般被它盯上的,跑都跑不掉。”
  “爲什麽?”我好奇地問。阿布笑道:“因爲岩蛇的嘴巴很大,扁平狀,巨大的身體像風箱一樣,和獵物距離相近後,靠著吸力直接吸過來,然後絞殺,最後吞食掉。不過,抓它方法很特別,也很危險,看來烏蘇是一定要抓岩蛇來證明自己了。”阿布望著最前面賣力爬山的烏蘇矯健的背影,歎氣道:“希望他別出事。”
  三人沿著山路一直走到日頭高挂,我看了看表,快中午了。克烏蘇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我的體力有點不支,慢慢被抛到了後面。阿布和烏蘇在前面交談著,時而又高聲爭吵什麽,我開始有點討厭這個叫烏蘇的小夥子了,因爲他回頭看我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帶著鄙視。終于,我們再山間的一片開闊地停了下來。在不遠處,有一個山洞,黑呼呼的,大概有兩人多高。
  “岩蛇的鼻子很厲害,你要塗上這個。”阿布從自己帶來的那些瓶瓶罐罐裏面摸出一個綠色的,打開後裏出來一股非常濃烈的味道,非常難聞。
  “這是什麽啊?”我接過來,仔細地塗抹,阿布再三叮囑我,要盡量把整個身體都塗上,不要漏擦。我塗抹完後,把瓶子遞給阿布,但他收起來了,自己卻沒有塗。
  我不禁問他,阿布笑了下,舌頭舔了舔嘴唇。
  “我和烏蘇都是這裏長大的,身上有了蛇的味道了,你是外來人,所以你需要塗。”說完盯著我看,看得我發毛,那眼神不知道爲什麽,很像昨天瓶子裏的那條蛇的眼神,都是灰色的。
  烏蘇沖這阿布大喊了句,阿布回了幾句,似乎兩人還在爭吵,不過最終烏蘇屈服了,不高興的跑到一邊去了。
  “要怎麽抓呢?”我問阿布,阿布卻對這我笑。
  “你知道要怎麽捉龍蛇麽?”我很奇怪,不是說要抓岩蛇啊,他不是老說叫我別去想抓龍蛇麽?他繞著我轉圈,一邊轉,一邊看著太陽。
  “龍蛇是神物,你知道,它是快要化龍的大蛇,但是和人一樣,人要修仙就必須經曆劫難,龍蛇則是要吞食死者的屍體,來超度亡靈,以此來修行。可是如果它吞食了活人,那就會暫時失去力量,沒有任何危險。”
  “這是什麽意思?”我忽然覺得他很危險。下意識的退後幾步。阿布停住了,他看了看太陽,最後又看著我。
  “正午的時候是龍蛇最弱的時候,你身上塗抹的是一種屍味油,能蓋住活人的氣味。要抓龍蛇必須要有餌。而你,就是最好的餌。這裏的規矩是一旦死了人就擡到這裏讓龍蛇超度,這麽多年來規矩一直不變。不過我管不了了,只要能抓住龍蛇,那就是一堆的金子啊,整個村子都會富裕起來,可是他們誰也不敢去當餌,很不湊巧,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二十多年前,你父親看過龍蛇吃屍,所以他誤以爲龍蛇是凶獸。不過今天你既然來了,也能看看,而且是近距離,哈哈哈哈。”阿布開始放聲大笑,而我感覺到一陣眩暈,腿一軟,便倒了下來。我意識失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是阿布的。
  “油裏面還有迷香,在陽光的照射下會從你的皮膚裏進去,好好睡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好像是被冰冷的地面凍醒了。睜眼一看,自己躺在山洞裏面,阿布和烏蘇早沒了蹤影,我想掙紮著爬起來,但身體一點氣力也沒有,手腳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樣。如果只是不能動還好,迷香的作用遲早會消失。可是洞裏面卻傳來一陣蠕動的聲音。
  我看見兩只發著綠光的眼睛。
  是龍蛇?
  借著外面的光線,我依稀看見有東西從裏面爬了出來。然後是很重的呼吸打在我臉上,很難聞,我幾乎要作嘔,夾雜著腐爛的臭味和動物的味道。似乎在這味道的刺激下迷香的作用小了點,我好象可以稍微動一下了,可是在這種情況,我就是能跑也沒用,因爲我已經看見它了。
  怎麽形容呢,龍蛇已經不能說是蛇了,它的額頭靠近眼睛的上方隆起了兩個類似肉瘤的大包,眼睛也深深陷落進去,在嘴角兩邊居然還有須,非常長,一直飄到腦後。脖子後的鱗片比普通的蛇鱗要大的多也厚的多,通體成紅色,在身體兩側已經可以看見有腳的雛形了,象壁虎一樣,不過沒有實質的功能,它依舊靠爬行來移動。
  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光是腦袋幾乎比我身體大了。蜷曲爬行的龍蛇似乎發現我了,吐著舌頭朝我迅速的移動過來。蛇鱗和地面摩擦的聲音連我的皮膚都感覺的到。
  只是一刹那,我感覺腳一陣冰冷,原來龍蛇已經在從腳部吞食了。我的眼睛正對著龍蛇的眼睛,它的眼神很冰冷,雖然我知道它的視力並不好,或許根本看不見東西,但我還是很懼怕它的眼睛。
  你很難想象被一種東西活吞是什麽感覺。
  我曾經知道有一種捉蛇人把自己當作食物引誘蛇讓自己下巴脫臼來吞食,等吞到大腿處時候在迅速坐起來殺蛇,這時候的蛇是沒有任何防備的。我以爲只是笑談,不料今天自己親自嘗試了把了。
  龍蛇的嘴很大,它完全可以一下就把我吞下去,可是它偏偏一點一點的含著,靠著每次張嘴的上颚和下颚的蠕動把我身體送進去。我心想或許長期吃屍體讓它的胃口變的很不好了。
  我的腳趾頭能清晰地感覺到龍蛇的內部粘膜和肌肉的蠕動,它已經吞到我的膝蓋了,我不知道阿布和烏蘇到底想幹什麽。這個時候,龍蛇忽然停止了吞食,然後猛地把我吐了出來,接著仰起頭,痛苦的搖擺,我的身體已經可以動了,趕緊扶著石壁跑了出來,腳上全是龍蛇的粘液。
  “多謝你了!”阿布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仿佛在看風景一樣看著在旁邊劇烈掙紮的龍蛇,然後又吃驚的說:“它比幾十年前更大了,而且更接近龍,或許在過些日子它真能變龍飛天了。”烏蘇走了過來,兩人交談了會,烏蘇用繩子把我捆的像粽子一樣。
  “等我把龍蛇帶回去,村子裏的人會把我當神一樣供奉起來。”阿布得意的笑道,細長的舌頭又伸了出來,似乎那張嘴巴已經無法容納這麽大的舌頭了。
  “不行,我聽說龍蛇肉出了可以不老,我不能錯過這機會。”阿布的眼睛裏冒著攫取的光,從腰間抽出把匕首,他在等龍蛇停下來,等龍蛇沒有力氣。終于,龍蛇癱倒在地上,無力的把頭靠在一邊,身體卷了起來。阿布高興得走過去,但被烏蘇拉住了,烏蘇拼命的搖頭,兩人爭吵起來。最後阿布沒有理會烏蘇的阻攔,強行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嘟囔著。他顫抖的走到龍蛇脖子的地方,把匕首紮了進去。龍蛇似乎沒有任何反應,任憑阿布把一大塊肉生生割了下來。
  阿布手裏提著龍蛇肉,興奮的走了出來。
  “吃了這個,可以長生不老,或許我還可以把這個哪裏賣錢,哈哈哈哈。”阿布狂妄的高聲大笑,他背對著洞口。我和烏蘇則正對著。所以,我們倆看到了。龍蛇頭上的包如同剝繭而出的飛蛾一樣,伸出兩只長角,在身體邊的四肢也伸了出來,它現在已經完全不需要爬行了。整個頭部也變得巨大起來。龍蛇就站在阿布的身後,它脖子上的傷口也完全恢複了。
  烏蘇結巴的指著阿布,然後怪叫著逃走了。阿布也感覺到了,他面帶恐懼的轉過頭,臉上還帶著剛才未抹去的笑容,但是他剛回過頭,迎接他的是龍蛇的大嘴。
  只一下,阿布就進了龍蛇的嘴裏了,在嘴外亂蹬的腳還有提著龍蛇肉的手都證明了他還未死。不過很快龍蛇把他整個吞了下去,我能看見龍蛇喉嚨出的一團東西在蠕動。
  接下來輪到我了?我閉上眼睛受死,在神物面前我的力量完全是多余的。不過它似乎對我並不感興趣。等我睜眼的時候,我已經沒有發現它了。
  整個地面除了地上阿布留下來的一些工具之外什麽都沒有,我感覺如同做了場夢一樣。龍蛇變成了龍了?抑或是去了別的地方?
  後來我靠著石頭磨破了繩索,走了很久才也沒有找到那個村子,不過我還是幸運的被幾個旅行者救了,這才能活者回來。那些旅行者說,他們是看見天空中有異物才朝這個方向走的。我想,或許他們看見的就是龍蛇吧。”我看著紀顔,真難相信他居然把這事敘述的如此輕松,要知道我和林斯平聽的非常驚訝。
  “我尋找了所有關于龍蛇的史料,原來龍蛇靠食屍超度亡者來修行化龍,但等它化龍時候確是需要吃掉作惡者,如同古代傳說的神獸麒麟,也會擔當一種類似法官的角色,恐怕阿布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被吃掉。”
  “一字謂之貪啊,就像那位真的掉入錢眼的局長,貪婪是一切犯罪的根源。”我忍不住說道。
  “哦,那是一個怎樣的故事?”紀顔和林斯平問。我清了清嗓子。
  “這是一個關于錢眼的故事。”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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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夜 錢眼

  “錢眼?”紀顔好奇的問道。林斯平也笑笑。

  “聽過有人掉到孔方兄裏面去,但那位錢眼的局長是什麽意思?”我用火鉗夾起一塊燒得正紅的木炭,把煙湊過去,不喜歡用打火機,甚至火柴,盡量遠離現代的每個部分,可以讓你有種釋放的輕松感覺。我吐出口煙,故事便在漸漸散開的煙霧中展開了。

  “我本是學計算機的,無奈專業學的太差,這才又搞了份報社的工作,這年頭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幹著與自己興趣武官卻和自己的肚皮相關的工作,當然,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很幸運的屬于哪百分之二十的人,因爲我還是非常喜歡這份工作的。

  大多數工作都要渡過一個實習期間,那位局長的事,恐怕是在我實習期間最難忘的了。

  這個局長姓吳,呵呵,個人認爲百家姓中屬吳最難搭配名字了,大部分都不是很好,這個吳局長也不例外,他全名叫吳德學,這個吳局長有個很大的特點,愛錢。

  不要誤會,愛錢和愛財其實並不見得是一回事。起碼開始的時候,吳局長還是非常正直的。他愛錢,只是喜歡收集錢幣而已。從古代銅幣到現代發行的金幣,甚至很多絕版稀有的在他那裏都能窺見一二,可想而知吳局長癡迷錢到了何種地步,不過他只喜歡金屬幣,討厭紙幣,按照他的說法是金屬幣可以把玩,而紙幣與冥錢太相像有點不吉利。

  吳局長其實是副局,但大家都順口叫局長,只有在正局長在的時候大家才叫他吳副,他分管當地的藥物監管,也就是抽查質量,大部分注射及臨床用藥都得經過他的首批,權力之大,可想而知了。剛剛上任的時候,吳局長還使做了幾件實事,查處了些違禁藥品的外流案件,而我也正是因爲要爲他寫專訪,才認識他,對于那篇專訪,吳局長非常高興,還當面表揚過我。兩人到還談得來,于是我也就經常去他家坐坐,所以他的事也就知道一二。

  不過,後來他變了。

  吳局長是老大學生,從小就嗜好古玩,聽說家裏祖上就是琉璃廠裏的活計,日本鬼子侵華,他爺爺就帶了幾件頂值錢又非常易于攜帶的東西——古錢。逃到了南方,然後也就在這裏娶妻生子開枝散葉了,吳局長從小經常生病,家裏就常用古錢鎮邪,所以他自小熟古錢就好比80年的人小時侯熟畫片一樣。據他自己說,六歲的時候他就可以通過辨鏽來鑒別古錢了,我聽後心裏有點不信,畢竟識鏽辨鏽已經不是玩票級別的收藏家的級別了。古錢大都是金屬,以銅最多,古錢的鏽蝕有多種多樣,既有真僞之別,又有地域、厚薄之分,南方土壤多雨潮濕帶酸性,鏽蝕較嚴重且相對疏松,綠鏽中常混雜有藍、綠和紅色鏽,稱爲“紅綠鏽”,有的銅鏽中還會泛出一片片或一點點水銀般的光澤,稱爲水銀鏽,北方少雨幹燥,鏽蝕堅硬板結,鏽色多呈綠色或藍綠,是爲硬綠鏽。其錢體大多綠鏽滿身,就是常說的“北坑”河中撈起的古錢,鏽蝕多呈灰白色,堅硬異常,極難清理,常叫做沙鏽。當吳局長對我侃侃而談的時候,我實在對一個負責藥品的官員同時又對錢幣如此精通佩服不已。當然,他還請我觀看過他的收藏,只不過那只是他收藏的一小部分,極品按照他的說頭,是有靈氣的,不到萬不得已,絕見不的生人。我也只好作罷。

  但是,一個人有愛好的話,那麽愛好往往就是弱點。

  記得有部電視劇裏說過,好像是《李衛當官》吧,劇中李衛被調任揚州之前,雍正恐其和前幾任地方官一樣爲鹽商所腐蝕,于是讓去大獄看看那幾位已經被判死刑的揚州前任知府。有的是爲色,有的是爲字,有的是爲錢。總之按照鹽商的話就是不信這世間還有無縫的蛋,就算是鐵板一塊,也要燒化重鑄掰開灌鹽。

  所以當一個人被千萬個人算計的時候,那就危險了。

  吳局長自然不例外。他不好色不好財不看人情臉面,問題是他喜歡古錢。

  當那些個藥商,藥販看准這點後,機會就來了。他們四處收集吳局長的資料。並高價搞來古錢,開始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但久而久之,門外的人進去了,進去的人坐下了,坐下人的禮,吳局長也開始收了。

  藥的利潤多大?經過藥廠,藥商,采購,醫院藥部,藥房,醫生,再到病人。如此多的一道道盤活拔毛下來,才到我們手裏,也難怪藥商們要花如此多的精力錢財來打動吳局長了。民間甚至流傳話說,要不別得病,要得了就趕緊死去。

  長時間的合作到也相安無事,藥雖然貴了點,也治不好人,但也出不了事,起碼沒出大事。後來吳局長退了下來,送古錢的自然就少了。但是有一天,吳局的夫人打電話告訴我,家裏出事了。或許你們覺得奇怪,爲什麽要告訴我,因爲吳局實在沒有肯幫忙的朋友,起碼,我還勉強算一個吧,在電話裏,局長夫人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我。
  那天吳局還是把玩著他的古錢,一位奇特的客人來到他家。說他奇特,因爲這人來的時候穿著仿佛如民國一般,長衣大褂,戴著黑色帽子。還揣著塊懷表,提這個一尺多長的紅木箱子。直說是來送禮的,但吳局壓根不認識他,不過吳局憑著感覺,這人不是普通人,于是還是進門接待了此人。當時局長夫人就在一旁,自然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我聽說吳局長喜好古錢,而且眼光獨特,這裏有幾枚特殊的,在下想讓局長鑒賞一下。”那人帶著點北方口音,而且身材高大。吳局長自然高興,便提出要看看先,兩人談了會,客人居然說把錢幣留下,讓局長慢慢觀看,一個月後自己再來取。吳局長自然高興,熱情地送他出門。

  不過從那天開始,吳局長就把自己關在自己房間裏,除了吃飯上廁所,壓根不出來,即便是吃飯,也是匆匆扒拉幾口,和平日裏向來和睦的妻子也說不上幾句。局長夫人很著急,于是想叫我去勸勸。勉爲其難,我只好動身前往吳局長家中。

  “歐陽,是你啊。”還好,吳局還認識我,不過我快不認識他了,短短幾個月不見,他早就沒了先前的神采,我走進他房間的時候,他正拿著個放大鏡勾著個腦袋對著一枚古錢在端詳,整個人如同一只烤熟的龍蝦,蜷曲著身體坐在書桌前。我進來很久他才注意我,因爲他那個時候想站起來喝水。他的頭發掉得快見底了,眼睛也深凹陷下去,全是血絲,手可能由于長時間彎曲著,都變形了。走路都要一步步的,難以置信,他以前可是還可我一起打過籃球啊。

  我和他寒暄了幾句,話頭自然聊到哪幾枚古錢上。一說到古錢,吳局的眼睛就大冒精光,神采奕奕,仿佛抽了鴉片一樣。

  “你知道麽?這幾枚是什麽?”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古錢,我是門外漢,自然搖頭不語。

  “古錢按稀罕程度高低分爲一至十級,每級又可細分爲上、中、下三級,而‘五十名珍’是其中的極品,如東周的‘三孔布’、王莽時的‘壯泉四十’、宋代的‘建國通寶’、清代的‘天國通寶’,古錢的價值不僅僅由年代曆史決定,主要是發行數量和再版版次,即使是離我們最近的清朝,很多古幣還是非常珍貴的。”吳局長快速的說著,我幾乎聽不完整。只好好奇地問:“那這幾枚是什麽?”

  吳局長小聲地說:“其中有一種真品存世之有兩枚。其中一枚就在我這裏。”我更感好奇了,世界上只有兩枚?

  “會是赝品麽?”我話出口,又覺得唐突,還好吳局長並不介意。

  “不會,我這麽多天一直再翻閱資料,仔細地檢驗。”吳局把那枚古幣拿起來,在我看來好像和大唐通寶沒兩樣,圓形,直徑2厘米左右,周圍印著大齊通寶四個字。

  “它叫大齊通寶,是南唐錢。此錢真品僅發現二枚,因其文字形制與大唐通寶接近,所以定爲南唐開國者徐知诰升元元年建國號大齊時所鑄。一說爲南唐後期鑄大唐通寶時所鑄。”吳局長拿過一本書,把其中的圖畫和文字指給我。不過我發現畫上的錢似乎和吳局手上的錢幣有點不同,但我也說上來,只是心想他這樣的專家估計早注意了吧。

  “可是再過幾天,那人一來就要拿走古錢了。”吳局長談了口氣,愁容滿面。我看他似乎對這枚錢著魔了。

  “我想做枚假的,要不直接跟他說我把這錢弄丟了,即便傾家蕩産,我也一定要把這枚大齊通寶弄到手!”吳局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可怕,面目猙獰那一瞬間我幾乎不認識他了,原來占有欲最容易改變人。大家沈默了一會,隨便聊了聊便告辭了,臨行前吳局抓著我的手,歎著氣說:“歐陽啊,也就你還在我退休後會來找我。”

  我笑笑,最後他還再三詢問最近中央對藥改有什麽動作,我說不清楚,他又駝著背進去了。

  一段之後,工作繁忙,我把吳局的事幾乎淡忘了,但吳夫人又一個電話打過來,不過這次聲音很急。

  “我們家老吳不見了!”第一句我就覺得奇怪,不見了就報警啊,怎麽這麽緊張。但礙不過往日交情,我還是去了他家一趟。

  一個大活人怎麽會不見了?太可笑了。但根據吳局的夫人的話,吳局自從昨天晚飯後進了房了房間就再也沒出來,今天她進去的時候發現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我仔細地看了看書桌,上面堆滿了關于古幣的書籍,擺放著一個放大鏡,還有很多玻璃盒子,裏面裝的都是古錢,還有戰國時代的齊國的刀幣,楚國的蟻鼻幣。牆上挂著一柄桃木劍,是用古錢鑲嵌而制。不大的房間裏面幾乎每樣東西都和古錢有或多或少的關系。吳夫人去爲我倒開水,而我則在房間裏繼續查看。
  房間和陽台相連,但總不能說吳局長從陽台逃了吧,難道他帶著那枚古錢走了?不至于啊,而且更奇怪的是,我在他的書櫃上找到一個盒子,裏面居然裝著那枚大齊通寶。

  “太奇怪了,錢居然還在。”我本想把他放回原處,忽然莫名的好奇心又使我把它拿了出來。當然,我戴上了手套——這事吳局以前再三要求我的,因爲手上的汗水可能會毀掉這枚珍貴的古玩。

  “真有那麽好麽。”我看著這枚和普通銅幣沒有兩樣的東西,在手上也沒有過于特殊的質感,這時候,透過房間的的窗戶,一束光射了進來。

  說來也巧。那道光正好射在銅幣中間的孔上。我怕被照射過久不好,剛要收起來,卻發現了件很奇怪的事。

  本事空空中間的錢幣,那光居然無法穿過,我又試驗了次,果然,光居然無法透過中間的方孔射到地面上。我把手指伸了進去,暢通無阻,但光線卻反而進入不了。

  “真有意思。”我笑了笑,居然還有這種事,于是把錢靠近了點看。古錢通體淡黃透紅,我多少和吳局呆過段日子,對古錢有些許了解,根據銅的含量多少,古錢的鏽迹和顔色都不同,五代時的銅幣含銅多呈現水紅色。我把古錢緊緊的對著眼睛,我想看看,既然光線無法透過那方孔,如果眼睛去看能否看見什麽。

  我的確去看了,把眼睛慢慢湊了過去,不過到現在我都後悔那個決定。

  我的眼睛看到了另外一只眼睛。確切的說是眼珠。

  蒼老,悲涼,甚至透著僵死的灰黑。那眼睛仿佛如死人的眼睛一樣。我嚇了一跳。手中的古錢幾乎掉落在地上。這時候,房間的門忽然開了,閃進來一個人。

  吳局的夫人進來了,把茶放下和我唠叨了幾句。我問他,那個奇怪的客人後來還有回來過麽。吳局搖搖頭,說自從那次後,都快一個半月了,那人似乎忘記這事了,那幾天吳局還高興地和孩子一樣。本來這幾天他老是經常看報紙,聽新聞,每次都緊張的要命,還老打電話。

  “電話?”我好奇地問,“知道和誰麽?”吳夫人不屑地搖手,“還不是以前那些老來家的藥商,他們經常提著古錢來找我們家老吳,說什麽……”吳夫人忽然自覺失言,沒有再說下去,我也識相,便去喝茶了,喝完茶,她問我又沒有發現什麽,我說暫時沒有,她便退出去了,還一直說要留我吃飯。

  在吳局的床頭,擺了很多參政消息和一些藥品局的內部讀物,他不是退下很久了麽,怎麽還這麽關心啊,難怪有人幹部們說身退心不退,人退話不退。

  我又看了看手中的古錢,那錢紅的非常滲人,我依稀記得上次看並沒有那麽紅。我不太願意相信剛才看見的東西,但又沒勇氣再看一次,于是我想到個辦法,把銅幣立起來,然後用照相機在很近的地方拍了張照片。也不知道曝光是對古錢有無影響。

  匆匆告辭後,我便立即去洗照片了。

  很快,照片洗了出來,我把它放大後,拿到燈下。

  基本上是完全對著那錢孔照的。等我一看,幾乎驚駭地說不出話來,我把所有的照片洗出來,每張德圖像幾乎都差不了多少。

  在那方形的錢孔裏,居然有一張人臉,一張面無表情的人臉。不過從角度來看,似乎是離著孔口很遠。那臉我再也熟悉不過了,正是吳局長。但是由于黑暗的緣故,他的臉總是殘缺的,看不清楚,能看見的只有那只半開半閉的眼睛而已。

  我把所有的照片和底片都燒掉了,沒人會接受一個退休的局長居然失蹤在一枚古錢的‘錢眼’裏面。過了幾天,新聞報道出來說,原來經過吳局審批的藥品出了問題,在臨床用藥中居然死了兩個人,還有幾個正在加護病房。相關人等都被抓了起來。不過新聞裏並沒具體點出吳局的名字,但地名說出來了還有藥品的名稱。出事的時間,正是前段日子,我忽然明白吳局非常關心藥品局的用意了。

  我再次找到吳局的家,想看看那枚奇異的古幣。但吳局長的夫人居然和我說就在昨天,那個奇怪的客人居然回來了,要走了那枚大齊通寶。吳夫人還是一臉愁容,向我說報警了,可是依然沒有吳局的下落。我暗暗想,如果真告訴你了,恐怕你又不相信了。

  那次的藥品的事故不了了之,吳局長和哪個神秘的客人以及那價值不非的古錢都渺無音訊。不久,吳局長新的接任者上任了,據說這人比吳局長好打發多了,他喜歡紙幣,而且最好是美鈔。”我又抽完了根煙,煙霧散去,故事也結束了。

  “那枚古錢究竟是什麽?中間的孔怎麽象黑洞一樣?居然能把人也能吸進去?可其他人看卻沒事啊。”林斯平奇怪地問我。我攤開手,無可奈何地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說出我曉得的。早知道該把照片留一張,可惜那相片看久了很邪門,我想都沒想,全部銷毀了。”林斯平轉看紀顔。紀顔不知道從哪裏拿來枚仿制的古錢。在手裏抛弄起來。

  “人是不會掉進錢眼的,掉進去的,不過是人的貪欲罷了。”說完,古錢在空中翻轉了好幾個圈,落回了紀顔的手掌。屋外已漸漸有了青色,看來天就快亮了。三人又喝了會酒,互相枕著睡去了。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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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夜 樓

       早上醒來,發現林斯平和紀顔還在呼呼大睡,無奈我卻還要上班,估計他們倆這幾天還會好好聊聊了,不過我就沒這麽多空閑來參與,畢竟我還是要保住飯碗。

       洗漱停當,剛剛回到報社,發現大家正在討論最近多起年輕學生自殺事件。我也看了看,似乎今年大學生跳樓自殺已經和礦難和醫療事故一樣,大家見怪不怪了,不過這幾起卻還是非常可惜,大都是因爲求職壓力太大。剛想准備一天的工作,卻意外的接到了陶濤的電話。

      作爲大學不多的幾位好友,能接到他的消息我還是非常開心的,他比我小一屆,都是同系,兩人因爲都喜歡探險和奇異故事而相識,不過自從我畢業就再也沒見過他了。但這次,他卻告訴我他正在醫院裏。

      “趕快來吧,我急著要把我畢業後的經曆告訴你,我沒死已經是萬幸了。”聽著他沒頭腦的一句,讓我非常奇怪,不過我告訴他即便我要過去也要等到中午之後,他也爽快地答應了。上午無聊的工作很快完結了,我按照地址趕去了陶濤告訴我的醫院。

      他在骨科,當我見到他的時候,幾乎快認不出了,整個人包的和木乃伊歸來一樣,左腿還打著石膏,被吊了起來。正在努力吸著一瓶牛奶的他見我來了,非常高興,在招呼他的是陶濤的父母,大學時候見過幾次,似乎看上去老了很多,在陶濤的要求下,他的父母退了出去。他住的是單人病房,所以只有我們兩個人在了。

      對他開了會玩笑,兩人便開始了談話。

     “究竟是怎麽搞的?被車撞了?”我搬了張凳子坐在床片。

     “你先看看這個。”陶濤把一打報紙扔給我。我隨便看了看,標題新聞居然都差不多。“研究生從四樓跳下身亡。”“某名牌高校學生壓力過大跳樓身亡。”諸如此類。我不原多看這些,畢竟自己畢業也曾經曆過那些非常痛苦的歲月。

     “知道我是怎樣受傷的麽?”陶濤忽然打斷我的思路。我又再次看了看他,驚訝地說:“難道你也是?”陶濤點點頭。

     “我也從四樓跳下來,弄成這樣,不過我命大,只是肋骨和腿骨骨折,不過,在我跳樓前一個月同樣從四樓跳下的那個同事,就沒我這麽好運了。”陶濤說著,眼睛看著陽台外,我忽然發現他已經不是那個大學時代追著我詢問怨靈和怪獸的那個長不大的孩子了,可能痛苦可以使男孩成熟的更快,我幾乎快不認識他了。陶濤剃掉了以前飄逸的長發,轉而是一個平頭取代了,鼻子看得出曾經被打斷過,嘴角上也有傷痕,還有臉上也有多處劃傷,雖然他說的如此輕松,但可想而知他當時傷的利害程度。

     “前輩畢業後不久,我就開始找工作了。可是,並沒我想象的那般容易,我們這種三流院校,幾乎人家看都不看你的簡曆,所謂的百分之九十多的就業都是學校瞎掰的。班上找到工作的,幾乎有一半壓根不是自己的原專業,要麽就托人找關系。我本打算考研,于是耽誤了,結果研究生也沒考到,工作也沒找成功,所以我決定南下去碰碰運氣。”陶濤說這些的時候語速很慢,只是眼睛一直無神。我聽得也不舒服,他幾乎是在走我一年前的老路,要不是父母賣著老臉,我哪裏找得到和我專業根本無關的職業。

      “開始自然不順利,我甚至落魄到不敢出門,朋友和同學的電話也不敢接,前輩你知道我這人脾氣很怪,又有著非常不切世界的所謂自尊。等消息的時候就一直在網上閑逛。其間也應聘過幾次,還遇見了幾個騙子。直到有天晚上,我無意在網上看到一則招聘。
      
       那則招聘我不是在正規網站上面看到的,而是我盲目的在網上沖浪,並且在一些論壇裏發貼,把自己的資料當尋人廣告一樣亂放。後來在郵箱裏接到了封電子郵件。對方說有個職位缺人,希望我來試試,並附帶了詳細的公司地址,還說找一個姓劉的應試人。我看了看要求和待遇,簡直是給我量身訂做一般。我立即准備按照他的電子郵件地址回過去,但系統卻說無法找到。
你知道,當一個人身處絕望之中,即便是一個陷阱你也會抱抱希望去踩踩。我打定主意,總之頻繁讓我付什麽培訓啊,報名之類的我就走人,畢竟我也吃過幾次虧了,現在大學畢業求職比大學求知難多了,外面騙子和我們這些找工作的還多,因爲他們也指望著從我們身上撈飯錢。

       第二天,我拿著簡曆和資料來到了那家公司,出乎我的意料,事情出奇的順利,那位姓劉的考官幾乎沒有問過什麽問題就拍板同意了,並讓我跟他立即就去辦公室。我仿佛做夢一般,甚至還傻傻地問他怎麽這麽容易就答應了。那位考官忽然回頭一笑,禿頂的頭,連眉毛也幾乎掉光了,嘴角往上裂了下,宛如一個被砸開一個口子的椰子。我看見他的牙齒是紅色的。

      “公司裏急需人啊,否則也不會這麽容易,你的工作可是非常重要的。”說完,用手整理了下西服,不再理我,帶著我往辦公室走。公司還算不錯,雖然不大,但看上去很幹淨,路上我看見一些職員,都穿戴的非常整齊,一臉著急的樣子,似乎很忙碌。我一個個點頭打招呼,但他們都不理我。但都用怪異的目光看著我,好象又帶著幾絲同情。

      “劉總,就他啊。”一個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女孩走了過來,她並不十分漂亮,但氣質很好,皮膚白皙,看上去很幹練。長發被盤在腦後,穿著橙色的職業套裝,手上拿著個文件夾,我看見她白皙的脖子上挂著一根很漂亮的心形銀質項鏈。

      “嗯,就是他。”這個姓劉的考官原來在這裏地位很高啊,我暗自高興了下,因爲沒想到接待自己這樣一個小卒的還是高官。

       這個女孩沒說什麽,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劉總,我和小張去下客戶那裏,可能需要幾天。”這位劉總應了一下,我看見那個女孩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搖著頭。我奇怪她的反應,不過也沒多想,只是跟緊了劉總。他把我帶到四樓的一個小房間,那房間幾乎只有幾平米。

      “你只需要負責這裏的電腦的維護,和幫著清潔一下。公司宿舍暫時緊張,你就委屈下住這裏。”我雖然有點失望,但好歹總是個起點,對我來說,即便起點再低也要上,能有工資就不錯了,何況聽說還有零工資的。

      “工作不累,只記得每天等大家都下班,去檢查下電腦是否都關了。”我一聽,那這工作實際上主要就是所謂的清潔員了。電腦真要出了點什麽問題我哪點半吊子的水平也處理不了。有什麽辦法,大學四年學的都是基礎,還不如專科好好學門手藝。不過我還是答應了下來,並立即開始上班。這裏的辦公樓從正面看很不舒服,我總有股壓抑的感覺。
不過第一天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房間外面吃泡面,這棟樓有十六層,不過下面六層是有陽台的,所以我如同以前在學校宿舍一樣,趴在陽台上一邊吃面一邊好奇的看看外面的景色。食堂是不對我開放的,因爲我只是零時工。一元多一包的面條最實惠了,反正大學的時候也沒少吃。
  
      下面已經陸續有人下班了,三三兩兩的結伴而回,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不知道爲什麽,我總覺得那太陽很紅,整個天空也很紅,我揉揉眼睛,剛要把盒子回頭扔掉,卻看到陽台上好大一塊陰影,而且正在迅速的擴大。
幾乎是同時,我看見一個人飛快地掉了下來。他通過陽台的時候我看見了他。我們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但很快我和他便會在兩個世界裏。那一刻仿佛定格了一樣,我相信他也看見我了,因爲我看見他笑了一下。他的身體穿過陽台還不到一秒,只是由于身材比較高大,不過我還是看見了他的臉。

      非常的俊美,雖然只是眼睛隨意的一撇,我還是看清楚了,而且並沒有太多的表情,反倒是非常的從容。接著就是很大聲的一下悶響。樓下隨即響起了一片尖叫。我也迅速趕到了樓下。那個男人已經死了,那慘狀讓我驚愕了很久,我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死人,尤其是如此的突然和接近。

      那男人居然和我同姓,叫陶炎冰,推銷部的,推銷部在七樓,他是打開窗子跳下來的,當時他的同事就在不遠處,說本來坐在那裏不說話的他默默地走到窗戶面前,接著打開跳了下去。陶炎冰生前沒有任何的異狀,他的業績是最好的,人緣也是最好的,據說還正在籌錢結婚。我忽然感覺生命居然這麽脆弱,或許他也有他自殺的理由吧,誰知道呢,每個人都帶著面具,面具下面是哭是笑只有自己知道。

      事情很快就過去了,大家仿佛就像這件事從沒發生過一樣。我原本以爲至少會議論一下,不過他們說的最多的卻是最近的樓價啊車價或者是最近股票大跌之類的,仿佛前幾天自殺的人就壓根不是這裏的。就連我天天遇見的在這裏發信的大媽,一個最愛和我唠叨東長裏短的長舌婦都懶得和人談論,抑或是這事太普通了?警察來過,好像鑒定爲自殺,他周圍的人都避之不及,警察甚至想找個人了解下陶炎冰的近況都不知道。問到他們總是搖著手和腦袋,然後推了推夾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挺廷筆直的西裝去工作了。而我正在旁邊收拾東西,並且還能幫他們解決些看似複雜但實際上白癡的要命的電腦問題。時間一晃很快,我在那裏幹了快一個月了,在一個月裏我見過劉宗兩次,他表揚了我一下,不過很快接著說,由于公司最近財政緊張,原本幾百塊的工資也只能先給我一半,不過他安慰我說,等三個月試用滿了,正是簽訂合同,工資會提高,我自然高興,雖然每天很辛苦,但好歹還是有些盼頭。

      在陶炎兵從我面前跳下去的整一個月的那天,我照例等他們全部離開後開始去檢查電腦和清掃。由于公司居然發生了有人把部門電腦的配件包括內存條啊,硬盤之類的拆回家調換給自己用,所以所有的機箱都被上了鎖,想想蠻好笑的,居然也會發生這種事。

     一直巡視到七樓。

     到七樓的時候已經全黑了,不想去開燈,我借著自己的手電照明。幫著把地上的紙屑拿起來。並檢查是否所有電源和窗戶都關閉了。當我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忽然想到了陶炎冰用過的電腦好像還沒被搬走,他的桌子也同樣在那裏沒動。我一時好奇,想去看看。

     桌子收拾了一下,抽屜已經沒有什麽多余的東西了。我隨手翻了一下,用幾張紙,上面很潦草的寫著,芮,我愛你。
全部都是這句。我無趣的把紙條放回去。看了看他的電腦,似乎只有這台沒有被上鎖,我不知道在想什麽,居然想把他電腦硬盤拆了下來。因爲我忽然對這位和我同姓的人有著很大的好奇。
     
     由于工具不好找,我只有勉強用隨身的折疊剪刀。一邊用牙齒咬著手電,一邊用力拆著,現在想想真是愚蠢,如果別人看到了,還以爲我是賊。大費周章一番後,我拆下了硬盤。並且迅速把工作做完。

     我自己並沒電腦,只好拿到一個朋友那裏,他經常在外面鬼混,不過這裏賊很厲害,所以他也以免費使用電腦爲代價讓我幫他看家,我拿著硬盤過去的時候,他正好要出門,兩下招呼一打,自然是瞌睡遇見了枕頭。
我迫不及待的把硬盤連上去,並啓動了電腦。
裏面東西不多,有些文檔,還有些報表。另外還看見一些關于股票的文章,看來他正在炒股。這些東西我興趣不大,不過卻看見了一個視頻文件,標題是樓。我好奇地點開了。
     畫面很黑,過了會有劇烈的搖晃起來。看得出好像是用手提攝像機拍得。畫面裏是白天,不過應該是黃昏了,畫面帶著淡紅。正好對這那棟辦公樓。旁邊的聲音很清楚,是一個非常有磁性的聲音。

       “芮,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可能從那樓上跳下來了。我很想很你結婚,真的,或許我們做銷售的要撒很多謊,但這個絕對不是謊言。不過我沒有辦法了,我只能選擇死,或許你會痛苦,不過好過你和我受一輩子苦好,你那麽優秀,應該可以找到一個更優秀的男人。真是可笑,我一直在這棟樓拼命工作,連自己的生命也從這裏完結。就像那條莫比烏斯帶一樣,我們像螞蟻一樣自以爲可以走出去,但一輩子也沒走出這樓。”聲音結束了,鏡頭慢慢轉過來。

       真的是他,那臉雖然我只見過幾次,卻印象深刻。科技的力量真是神奇,本來已經死去多日的人,卻感覺活生生的在那19寸的顯示器裏面。而且他的臉就和那天我看見的一樣,俊秀,但毫無表情,如死灰一搬。

        鏡頭後來晃動得厲害,不過我繼續看著,直到結束,不過我總覺得畫面中有什麽不妥。于是一再地重複播放。

        果然,當我看到鏡頭轉過來,也就是陶炎冰背對著那辦公樓自拍的時候。在後面的畫面中,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我確定看到了。于是我立即截取了畫面,然後用工具慢慢放大,雖然不是非常清楚,但我還是看見了。
鏡頭裏面,背面的辦公樓七樓,我數了一下,正好是他第二天跳下的那個窗戶打開了,而且正站著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竟然就是陶炎冰自己!面對這種情況只能說我自己看錯了,但問題是他那張臉太容易認了。”陶濤說到這裏,又看看我。我只好說似乎聽說過人在將死之時,可能會出現看見兩個自己的情況,也就是常說的出竅吧。陶濤也說,當時自己就是這樣想的。
   
        “我把視頻複制了下來保存後,當天晚上又把硬盤重新放回去了。不過躺在那幾平米的房間裏,我閉上眼睛陶炎冰的臉就浮現出來。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多天,以至我很長段時間都神經衰弱。
  
        每當我站在樓下望著那棟樓,似乎總能感覺那種無所逃脫的束縛感覺,在樓裏呆久了很壓抑。又過了兩個多月,我的試用期滿了,劉總找到了我。我自然非常高興,因爲畢竟很快就能成爲這裏的正式職工了。前三個月每次只能領到一半工資,而且還要扣除住宿費,基本上只是靠吃面維持著,幾個月的方便面把我喂的和面條一樣瘦弱了。
劉總依舊老樣子了,咧著嘴,往一邊笑著,不過上次紅色的牙齒已經變得發黑了,而且使勁咀嚼著。

         ‘小陶,三個月你表現得不錯。’聽到這話我很開心,不過劉總很快又說。‘但是,公司很緊張,而且我覺得你這樣的學曆還是應該找份更好的,所以就這樣吧,明天你收拾一下。’說完,把傻子一樣的我晾在一邊,自己走了。
前輩你能體會我的感受麽,我覺得自己仿佛同垃圾一樣,被人輕易的掃出去了。以前的雄心壯志突然被擊得粉碎,如此差勁的我甚至連份打雜的工作都做不了。沮喪的站在四樓的陽台上。正好又接到了同學的短信,他是我在當地的同學,不過我一直沒聯絡他,但今天他卻說叫我出來聚聚,因爲他升職了,想找我慶賀。而父母也一直在詢問我的近況,我只能以謊言敷衍他們。但以前好歹有點希望,但現在沒有希望的基礎連謊言都無法成立了。

          關閉手機的我站在四樓的陽台上,當時也是黃昏,紅色的陽光正好射在我眼睛裏,一點也不刺眼,不過我卻覺得看什麽都是血紅色的。而且發現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扶著欄杆的手不自覺地把身體撐了起來,整個人猛的向外一斜,是的,我有想飛下去的沖動。

         不過後背卻被人拉住了,力氣很大,一下把我拉回到裏面。我暫時清醒了下,回頭望去,居然是剛進來的時候看見的那個比我稍長一歲的那個女孩。不過這次她穿了一身黑衣,黑褲,臉旁似乎還有淚痕。一臉怒氣的看著我。我不知所措,只能坐在地上哭泣。

         ‘你像個男人麽?是不是他把你開除了?其實我早該告訴你,根本不該來,要不是那天著急著那筆生意,再加上最近那麽多的事。’她忽然不說話了,我看見她雪白的臉毫無生氣,嘴唇上也沒有塗口紅,上邊的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手裏還提這個黑色的公文包。

         ‘我是個廢物。’我低下頭,說了一句。太陽已經快完全下去了,我們倆在陽台的影子被拉的老長,然後在最遠處又交疊在一起。

         ‘你之前的那幾個也是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他們都是被劉總騙來的。劉總是台灣人,是總公司委派的。他對誰都極其吝啬,雖然是銷售部和人事部的負責人,但是他經常以試用期和公司利益不好的借口來搪塞,最後讓你們走人。大部分人都在試用期滿前離開。像我都是費了很大功夫才留下來。而且,他還挪用了員工的資金和廣告費去炒股。我收集了將近三個月的證據。等他走後我會推薦你的,別輕言自殺,要知道,你死了,最難過的是身邊的人,離你越近,你就傷他們越重。’女孩說完,拿起胸前的項鏈看了看,接著,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走了。我把她的話想了很久,最後想通了。下樓的時候外面已經全黑了,不過月光還是很亮。

          那天正好是陶炎冰自殺的第九十九天,也就是說明天就是他的百日祭奠了,我不想再呆下去了,我站在樓下,向陶炎冰死的地方想爲他舉了個躬。但是當我擡起頭來的時候,感覺頭頂一陣風呼嘯而來,一個人如同麻布袋以牙膏砰的摔在我面前,月光直直的照在她臉上,我呆了許久,才認識正是剛才勸我的女孩。

         她的眼睛睜著很大,仰面躺在地上,身體還在如同得了癫痫的病人一樣,劇烈的抽搐。衣服上有拉扯的痕迹。腦後的濃稠的鮮血像蜂蜜一樣,緩慢的身下流動出來,在銀色的月光下映出了我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脖子上的項鏈也斷了,灑在了一邊。那心型的吊墜也摔破了。居然可以打開,而且裏面擺了兩張很小的照片,一張是她,另外一張是陶炎冰。兩人都笑得非常開心。我捂著嘴,過了好久才讓自己緩過來,然後打電話報警,接著坐在樓下的砂石地面上守著她的屍體。

         原來她叫譚芮,使陶炎冰的戀人,很快,警察鑒定她爲自殺,很容易解釋,戀人自殺後的一百天隨他而去,同樣,譚芮的死也沒給這個樓層裏的人帶來太多的震撼,例行公事的詢話後,就都各忙各了。我被劉總勒令離開。但是在現場我找到了一樣東西,沒有交給警察。因爲我看見劉總和帶隊的警官親密的交談著。

        是一顆槟榔。我打聽過,整個公司只有劉總喜歡吃槟榔。我在譚芮的屍體的手上找到了那顆槟榔,一顆被嚼過的槟榔。譚芮帶的那個黑色的包也不見了,不用說,自然是劉總拿走了。

        第二天的下午,我沒有離開,而是打電話給劉總,我告訴他,如果不來見我,我就把那顆槟榔交給警察。他先是冷笑,不過我對他說槟榔我保存的很好,唾液也是可以鑒定的,然後他不說話,電話那邊傳來很大的喘氣聲,他答應了下班後和我見一面。
一百天以前,我站在四樓,看著陶炎冰從我面前跳下去。而這個時候,站在我面前的是那個禿著腦袋,嘴巴裏依舊咀嚼著槟榔,穿著考究的公司老總。我把劉總約到了陶炎冰跳樓自殺的地方。

        ‘我低估你了,以爲你不過是個愣頭小子。’劉總笑了笑,這次他整個嘴巴都開了,牙齒全都黑了,他背對著紅色的陽光,看上去像沒有牙齒一樣,整個嘴巴宛如個黑洞。

       ‘說吧,你要多少錢?一口價,然後拿了趕快滾。’他接著說,我看得出他很急。

       ‘你的普通話說得很標准。’我冷冷地望著他,劉總笑了下。‘不幹你的事。’

        ‘我只想知道到底陶炎冰爲什麽要自殺。

        ’我接著問。劉總有點吃驚,不過告訴我,原來他虧空了公款,急于找到個替罪羊,他看中了急著結婚需要錢的陶炎冰,並以自己有內部消息來慫恿他,接著他把所有的虧空都栽在陶炎冰身上,自然,所有的事都被劉總賴的一幹二淨了。而陶炎冰的性格又非常自閉,他知道即便告也告不過劉總,只好自己自殺也不想拖累戀人。而譚芮也是被劉總從樓上推下來的。

        ‘是這樣啊。’我歎了口氣。劉總有點不耐煩。

        ‘你到底要多少,報各價啊。’

        ‘我不要錢,我只是把你交給他們兩個而已。’說完,我便轉過身,離開了那棟樓。

         ‘你搞什麽?別以爲嚇得到我!我可不怕什麽鬼神!’劉總在後面歇斯底裏的大喊,太陽沈下去了,樓道裏一下就陰暗了下來。

         ‘別走,那顆槟榔呢?’他依舊在我身後大喊,我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把鑰匙,仍給劉總,他疑惑地望著我。

         ‘我把他放在陶炎冰用過的機箱裏,你慢慢找吧。’說完,我便離開了,劉宗連忙沖了進去,我聽見了他的咒罵聲和翻找東西的聲音。

         我到樓下,用以前配的鑰匙把摟裏的所有出口都封了起來。離開的時候,我依稀聽見劉總在裏面瘋狂的大叫放我出去。”陶濤敘述的時候一直很平靜。我打斷他說。

         “你把他關在那樓裏一晚?”

         “是的,然後我離開了那棟辦公樓,離開了那座城市,後來聽說他瘋了,有的說他從樓上跳了下來。總之後來我就不知道了。”

         “這麽說你不是在那裏摔傷的啊?”我覺得有點怪異,陶濤終于笑了下。

         “是的,我回到了這裏,重新找了份工作。但是繁重的壓力依舊使我喘不過氣,可能像陶炎冰說得一樣,即使我能走出那棟辦公樓,卻走不出我心中的樓。但是當我真的跳下去後我又省悟了,既然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自然要好好珍惜,所以前輩放心吧,我不會再做傻事了。”說完,我好像又看到了以前那個性情開朗而陽光的小師弟了。

         繼續聊了會,他的父母走了進來,我也要上班了,和他告辭後我走出了醫院。不過當我走進報社,看著那高聳入雲的辦公大樓的時候,我忽然感到了一陣恐慌,站在門口老半天也不想進去,我不知道,是否自己也同陶濤說的一樣,活在一棟大樓裏面。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Miko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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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睇完呢個0.0
開始有d悶.....刺激感欠缺=.=
有冇d 長d既?連續性好低
◆背棄光輝的守護◇戀上黑暗的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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