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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聞錄] 每晚一個離奇的故事 合併版 第36夜至第40夜

[異聞錄] 每晚一個離奇的故事 合併版 第36夜至第40夜

第三十六夜 跑

  林斯平在這裏呆了幾天後就離開了。不過最近城市裏總流傳著一個說法。那就是在夜晚獨自趕路的時候,會經常遇見個怪人。

  說是怪人,是因爲他老是從後面猛地沖上來,如果你帶了包或者其他東西之類的話,他會搶走,然後繼續跑。如果去追他,他則會大聲高喊。

  “跑啊,跑啊,來追我啊!”接著便是漫長的賽跑。似乎從來沒人追上過,自然也沒人看見過他的容貌,而且據那些遭遇過的人敘述來看,這個人經常會改變穿著,甚至個頭的高矮等等,總之是非常的奇特。當然,僅僅是傳說罷了,因爲起碼我和我認識的人都未曾遇見。

  周五是比較忙碌的日子,每次都會弄得很晚,因爲要把排版好的報紙大樣拿去印刷,快過年了,需要寫的東西也多,沒想到把所有事忙完後居然快十點了,這才想起連晚飯也沒吃,匆匆交付好一切後,就提起外套回家裏了。由于肚餓,我沒有走通常回家的大路,而是拐了個巷子,抄近路,想去吃點夜宵。巷子還算寬敞,但是卻非常的漫長,整條路上別說人,連條狗都沒有,還好我不是女孩子。由于沒有路燈,我幾乎是扶著旁邊的牆壁走的,走一會兒再用手機照一下,冬夜大家似乎都睡得很早,狹長的路上我居然沒有看到一個行人。還好手機剛剛充滿電,用來照明到也無所謂。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卻聽見身後響起了很急促的腳步聲,我感覺到身後有人快速的接近,不過沒等我反應過來,只是剛轉過頭,一陣夾雜著汗臭味的風便撲面而來。一個人飛快地從我手中搶去了用來照明的手機。手機的燈光讓我稍微看清楚了點,個頭中等,但是他在這麽冷的冬天居然只穿了件單衣,可是褲子卻還是厚實的棉褲。

  “來追我啊!”他居然高喊了句,但聲音卻異常刺耳,甚至帶著苦苦的哀求一樣,如同滴進池水的墨汁,迅速在巷子中回蕩開來。我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當他的第二聲發出的時候,卻已經看不到人影了。你可以想象下,在這樣個冬天的夜晚被人搶走手機是什麽感覺,我如同一個傻瓜一樣呆立了幾秒後,只好自認倒黴,扶著牆回家,當然,回去後那褲子就無法再穿了。我可以想象明天紀顔知道後將會是什麽表情。

  “你是說真的?太有意思了!”紀顔幾乎把喝進口中的啤酒吐了出去,一個勁的捂著肚子大笑起來,我則委屈的吧手叉在胸前,鼓著臉斜靠在沙發上,沒好氣地看著他,直到他稍微停止一點。

  “不要再取笑我了,一個手機到不貴,不過要重新去輸號碼然後還要通知那麽多人太麻煩了,下次遇見搶手機的我直接給他錢算了。”

  “嗯,是個好辦法,你說會不會是冬跑愛好者?”他又在開玩笑了,我沒有搭腔,而是要求他陪我去再買個手機。周末的天氣和街上的行人一樣,擁擠的令人發熱,大家仿佛如同剛剛出爐的面包,鼓漲松軟。我們選擇了步行去,老原因,紀顔討厭汽車。當我們經過昨天那條小巷子的時候,我執意一起再走一次。紀顔笑我呆——難道人家搶了你的手機還會又在原地叫賣麽?這和刻舟求劍有什麽分別。我卻極認真地說,丟掉的東西,應該去丟掉的地方去尋找。

  小巷子裏只有幾個孩子在玩耍,這裏原本是城市的中心繁華區,但依舊有幾條這樣的老巷沒有拆除,倒是照顧了這幾個小鬼,不至于讓他們玩到馬路上去了。黑灰色滲著水滴的牆壁粗糙得很,在白天看去依舊令人不舒服。巷子兩邊大都是在這裏居住了幾代的家族了,相互之間熟悉的很,不過也搭了很多竹棚磚房之類的,大概是用來存放雜物,不過使本來就不寬敞的過道更顯得擁擠。走在高地不平青色開裂的舊石板鋪成的地面上,我們盡量放慢腳步,四處望,還向人打聽是否有一個愛跑步的人,結果當時是沒有。巷子的出口已經可以看見了,再過去點就是手機專賣店。看來我真的要破財買個新機子了。

  “倒不如我直接打打看,說不定他正在旁邊拿著你的機器向人叫賣,我們一邊打一邊四處走。”說完居然真的撥通了。

  我剛想笑他,但很快笑不出了。

  我聽見了自己非常熟悉的鈴聲。那是我自己設置的。雖然開始比較微弱,但現在已經非常強烈了,我能清晰地聽到。

  “今天好運氣,老狼請吃雞,請吃雞,你打電話我不接,你打他又啥用啊。”紀顔也聽到了。聲音來自于前面。

  很奇怪,巷子的出口處好像有個空置的竹棚,門虛掩著,聲音是從裏面穿出來的。紀顔對我示意,大概是兩人慢慢過去,包抄一下,怕他突然沖出來又跑掉了。

  我們如同小偷一樣摸了過去,甚至還做好了搏鬥的准備,如何閃避,如何左勾拳,右勾拳,讓他知道惹毛我的人有危險。心裏感歎看了這麽多年的動作片終于不必在家裏對著鏡子“自打”了,等到那小偷一出現我就沖上去,我絕對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李小龍成龍釋小龍會在那一刻靈魂附體。何況今天還有有紀顔在,我自然更不會膽怯,不過事情並沒如我想象一樣,直到我們走到門口,裏面也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拉開了門,陽光透過空隙,恍如拉開了黑色帷幕的舞台一樣,裏面的東西一下被看了個一清二楚。

  裏面只有一個人,一個躺在一垛厚厚的草堆上的人,這裏的人經常會准備一些幹草用來防凍之類的。不過准確點說,那個人應該是具屍體了吧。

  他赤裸著上半身,我從以前未見過這個人,剃著個平頭,他的腦袋就像一個肥胖的仙人掌一樣,額頭高聳,宛如一個大包,稀少而短的碎眉如同膠布似得貼在眼睛上面。他就像的了甲亢的病人,本來細長如縫的眼睛被暴出的眼球硬是掙得像銅鈴一般大。寬而塌陷的微帶著赤紅色的大鼻子下面的嘴巴吃驚的張開著,慘白如死魚肚白般的舌頭耷拉了出來,嘴角邊上,胸口有些鮮血,他的臉蒼白如紙,似被白色油漆刷過。我看見他的左手正拿著還在唱歌的手機,那正是我昨天被搶的。下身穿的倒是棉褲,不過奇怪的是,他那雙平底膠鞋磨損的太厲害了,幾乎快磨沒了。在他身體旁邊,扔著一件內衣,我用腳碰了碰,居然凍上了。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難道是凍死的?

  我們很快報了警,本來平靜的巷子被弄得熱鬧非凡,旁邊的住戶老的少的忙的閑的還有拿著挂著肉絲的菜刀抱著吃奶瓶的孩子來出來看熱鬧的,看來魯迅先生所說的國人愛看熱鬧的心裏倒是亘古不衰。不過這家竹棚的主人可就苦了,哭喪著臉一個勁的和警察解釋自己從來都是好人,除了偷過鄰居家的幾串臘魚臘肉沒事偷看過往裙子太短領口太低身材太好的女孩欺負欺負大人不在身邊的小鬼躲在暗地裏咒罵幾句工商執法人員對著馬路上的奔馳寶馬排氣管吐口水外連螞蟻都不敢踩死一只何況殺人乎,當然,前天殺的用來煲湯的雞除外。問話的警察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陳述,對他盤問了幾句就開始調查死者身份了。作爲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我和紀顔也接受了盤問,不過警察對他搶了我的手機比較感興趣,當然,手機被當作證物收緊了塑膠袋,結果我恐怕依舊要買部新手機,我想沒誰願意使用一部被死人握了一整晚的手機。

  “你怎麽看?凍死的?”我問了問對著方面比較專業的紀顔,他從發現屍體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當然,除了應付警察的盤問。如同平時一樣,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的他摸著光滑的下巴一直望著那具屍體。

  “不像。“他終于開口說話了。

  “哦?那他是怎麽死的?”我好奇地問。

  “鮮血,你也說當時他在跑步,我覺得他可能是累死的,奪去你手機的時候是他跑的最快的時候,也正是就要油盡燈枯了,最後他一頭栽進了棚子裏,天色太暗,你沒發覺。嘴巴旁的鮮血來自肺部,長時間劇奔跑,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夜晚,需要大量呼吸,那些冷空氣呼進肺部,造成肺部毛細血管破裂導致出血,當然,還有其他症狀,不過最令我覺得費解的是,當人累得吐血的時候爲什麽還再不停的到處奔跑,太不可思議了。”他的視野沒有離開屍體,不,准確地說,應該是屍體的腳上的鞋子。

  “看來有必要弄清楚他的身份。”紀顔忽然走過去和警察交談了起來,起初警察有點不耐煩,然後紀顔當他的面撥通了個電話並交給那個警察,很快我從他的臉上看到了驚訝和惶恐的神情。兩人談了會,紀顔就過來了。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死者的身份還在查,不過他們很快會打電話通知我們。”說完便拉著我回去了,自然,手機也沒買成功。不過我很好奇警察爲什麽對紀顔的態度大變,問起來,紀顔卻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只是認識這裏警隊的朋友罷了。”看來他認識的人還真是不少。

  我們回到紀顔家中,很快便接到個電話,他嗯嗯了幾下後挂斷了。然後望著我說:“他是個運動員,准確地說是名長跑運動員。”我一聽,難怪,看上去身體還蠻健壯。紀顔穿好外衣,對我做了個出去的手勢。

  “去省田徑隊吧,或許能問到點什麽。”他依舊是老脾氣,對任何奇異的事一定要查個清楚才滿意。省田徑隊離這裏不遠。很快我們便從隊裏的主管主任那裏知道,這個死去的運動員叫連富華。二十二歲,是省裏很有希望的長跑運動員,不過失蹤幾天了,沒想到居然橫死街頭。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消息,他和其他人也無任何冤仇,平時是個很檢點的人。我們失望的回來後,驗屍報告也出來了,算比較快的。和紀顔想的一樣,沒有外傷,屬于運動過度導致肺部呼吸衰竭。簡單的說,他是累死的,或者可以說是跑死的。見過死法多樣的,但這種死法和自己用雙手掐死自己沒什麽兩樣了。

  “你說是什麽促使他不停的跑呢?”紀顔的眼睛看著窗外,突然問了句。我當然不知道,總不可能說連富華是在練習吧,這未免牽強了點。

  “另外,那個時候他搶你手機卻反倒叫你追他,這也很奇怪啊,那種情況下估計他應該已經接近極限了,卻仍能跑那麽快。”紀顔繼續說著,他習慣于把所有問題一一列舉出來,這樣才能有條理的解決。我和他想了一下午,都沒個頭緒。但是很快,另外名死者也被發現了,死于同樣的症狀——活活累死的。看來連富華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當天晚上,紀顔收到了卷錄像帶,與其說是他收到的,倒不如說是警察給的,這卷帶子時發現第一個死者的時候收到的。我和紀顔坐了下來一起觀看。

  畫面很暗,但還是可以看得蠻清楚。似乎在一個非常空曠的地方,天氣很暗,四周都是黑色的石礫和砂石。還有一條白色的跑道,非常簡陋地面也很粗糙,但勉強可以算是條跑道吧。跑道上有個人在跑步,似乎是個年輕男子。他看上去很辛苦,但還是拼命地奔跑,過了下,在年輕男子的前面,跑道上不知道怎麽出現了兩架切割機,並且把它們發動了,但跑步的人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雖然他大聲叫嚷著不,但是身體卻奇怪地一直沖了過去。

  恐怕下一秒鍾的畫面真的是令我和紀顔駭然,年輕人以飛快的速度穿過了切割器,接著就像慢動作回放一樣,年輕人的身體依舊前傾著,但他的腳掌卻留在了那裏,傷口向外噴湧著鮮血,但他卻爬起來,用失去腳掌的傷腿繼續跑著,在白色粗糙的跑道上留下一串圓形的紅色印記,每跑一步他都拼命地大喊一聲,沒過多久,他就倒在了地面上,但是腿卻依然坐著跑步的動作,但是越來越慢,終于,他沒有再動彈了。

  “看到了吧,一直再跑,直到死亡。”開始穿者風衣的人出現在鏡頭前說了這麽一句。似乎經過了處理,他的聲音聽起來象機器人一樣生硬冷冰冰的。

  “人一輩子都在努力向前奔跑,爲了前面的目標,名利金錢女人或者尊嚴,反正是要跑得,所以我讓他們幹脆一齊跑起來,只要你開始跑,你就無法停止,只要你開始跑,你的腿你的身體就不屬于你了,停下意味著死,不過即使一直跑也會死,除非有人可以。。。。。。”畫面停止了,成了一片雪花狀。

  紀顔站了起來,關閉了電視。

  “這算什麽,是挑釁麽?”我生氣地說,紀顔卻似乎若有所思。

  “跑,跑到死,或者有人。。。。。。”他看來想到了些東西,不過也不完全。

  “這個穿風衣的人是瘋子麽,或者是看多了《電鋸驚魂》系列?把人命當兒戲來開玩笑?”

  “不,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玩遊戲。”紀顔伸出左手打斷了我的話,“吉普塞人有一種咒語,可以隔著很遠控制人的身體,道術也有,以替身的形式,但是那大都是希望操縱別人或者幹脆殺死受害者,但這個人卻讓那些人不停地奔跑,這就有點不合情理了。如果是你被操縱,身體不受控制的奔跑,哪怕前面是懸崖或者是火海,你說你會有什麽感覺?”紀顔朝我望來。

  “當然是憎恨,絕望,抑或是對死的恐懼之類吧。”我靠在沙發上不加思索的回答,忽然轉念一想,“你幹嗎拿我打比方啊,真不吉利。”

  紀顔笑道,“你還把我的來電設置成老狼請吃雞?”我也笑了笑。不過笑過之後當然是要弄清楚這個風衣男子的真正目的。我們回到了警隊,咨詢了第二名受害者的信息,這個人是個小偷,或者說是慣偷,非常難抓,因爲據說他的奔跑速度不亞于職業的運動員。當然,他也是死于運動過度而缺水導致了身體發熱從而並發了急性腎衰竭。也就是說,同樣是跑死的。

  “似乎和連富華一樣,這個人也是個跑得非常快的人。”紀顔翻看了下他的資料。我也附和了句,的確,目前除了錄像裏的那個被砍去腿的年輕人之外,發現的兩個死者都是運動量很高的人,尤其擅長跑步。線索並不多,至于那盤錄象帶,似乎暫時業看不出什麽端倪,整個背景似乎是在郊區的偏僻地帶,就算找到估計人也早跑了。切割機的牌子倒是看清楚了,問題這種機器非常普及,任何人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到。不過話說回來,這年頭連航空母艦都能買,還真不知道是有什麽錢買不到的。

  看來,我們唯有守株待兔,等著他繼續如同操縱木偶一樣讓受害者不停的跑起來。反正是周末,我自然陪著他,中午的時候,兩人隨意買了點面包飲料權當做午餐。

  “你說的那個咒語是怎麽回事?”我們站在陽光燦爛的大街上,我喝著可樂問他,紀顔吞下口面包,和我解釋起來。

  “作爲非常古老神秘的民族,他們又非常弱小,四處流浪,據說神可憐他們,教會了吉普賽人使用魔法,其實就是咒語,包括簡單的讀心術,和占蔔。但是,也還是有一小撮人利用咒語控制人,吉普賽人沒有使用魔法的介體,也就是血液和契約,所以他們需要靠水晶球或者塔洛牌之類的輔助工具來實現。很早的時候有吉普賽人靠使用黑水晶來控制他人,成爲傀儡。所以我說這次有點相像,不過我始終不明白那個人的目的,還有,吉普賽的魔法師通常無法可解,除非施法者死去。而錄像的意思好像某種方法可以讓人停止奔跑,這才是重點啊。”

  我疑惑的表示或許只是那個瘋子的戲言,紀顔搖頭,他說他覺得那個人不像是個精神失常的人,這麽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他把錄像帶發到警察局恐怕還會發到電視台或者雜志,可能會弄的人心惶惶。紀顔提議再去仔細看看錄像帶,雖然我對那斷腿不是很難受,但好歹剛剛吃完東西,我不想有惡心的感覺。但紀顔還是硬拉著我去看了。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我幾乎看得厭倦了,但紀顔卻始終盯著顯示屏,然後不時的倒帶定格。忽然,他定住了畫面,手指著左上角的一個小點叫我看,我眯起眼睛仔細一看,好像是一架飛機。

  “准確的說應該是教練機。”紀顔肯定地說,我奇怪他怎麽這麽確定,他告訴我,一般的民航飛機這個高度我們是看不到的,而這個城市郊區附近有一個大型的軍工飛機工廠,有教練機的出現不奇怪,看錄像帶的天氣,應該是前幾天的陰雨的時候。紀顔興奮地告訴我,只要能查到最近教練機的飛行路線,一定可以找到錄像帶裏的地方。當然,我們必須要先去查,因爲是軍工産業,相對來說不是太好說話,我們費了很大的氣力才打聽到最近教練機的飛行路線。我們沒有告訴警察,紀顔說警察出動的話目標太大也過于招搖,所以所有的事都是我們獨自去做的。

  按照收集來的資料,我們分頭尋找,將近一下午過去了,終于發現了城南外一個正在興建的大學體育中心很符合錄像帶裏的畫面,不過我們趕到那裏時候,因爲是周末,似乎工地上很冷清,果然,我們看到了條跑道,還有切割機,全部符合了。但我總覺事情似乎太順利了。而且整個施工現場過于安靜,一個人都看不到,死氣沈沈,就算是周末也該有些值班的人員吧,到處堆放著鋼筋水泥和砂石。

  “他們似乎把手頭上的事都抛掉了。”紀顔奇怪地走到一片沙地旁邊,一把鐵鍬正插在沙子上。我大喊了幾句有人麽,但回應我的只有不斷地回聲。在不遠處,有很多雜亂無章的腳印,我和紀顔決定順著腳印找找。腳印雖然亂,但卻一直延伸到好遠,看得出有一大群人,地面上還有很多嘔吐物。我和紀顔互相看了看,內心裏湧出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果然,在順著腳印追了幾百米之後,我們看到了。

  相信大家都看過南京大屠殺相關的資料,有時候鬼子們把要執行槍決的人趕到牆邊,然後集體掃射,屍體就像柴草一樣,一摞一摞的,壓疊著。現在的畫面也是一樣,只不過看不到那麽多的鮮血,卻更讓我覺得冷。

  大約一百多的工人模樣打扮的人,個個面白如紙,有的口吐白沫,倒在牆邊,而且都已經死了,但屍體居然還是溫熱的。重疊再一起,形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屍堆。只是非常奇怪,大部分屍體的額頭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擦傷,都紅腫起來了。

  我們正准備打電話,但是從牆角處慢慢出現了張輪椅。上面坐著一個帶著風帽穿著風衣的男人。

  “看來你還是發現了錄像帶裏我故意拍下的飛機啊。”他的聲音不再是錄像帶那麽難聽了,帶著磁性卻非常陰沈。紀顔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著屍體。

  “你幹的?”

  輪椅上的人摘掉風帽,露出一張幾乎是殘缺不全的臉,他的頭發全掉光了,左邊的眼睛完全被額頭上傷口增生的醜陋臃腫的肉芽耷拉下來蓋住,巨大的鷹嘴鼻歪在了一邊,上嘴唇只剩下三分之一,蓋不住肉紅色的牙床和僅有的幾顆碎牙齒,右臉上還有道很明顯的傷疤。他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害。他笑了一下,姑且稱之爲笑吧,恐怕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難看和惡心的笑容了。

  他接著搖了搖頭。

  “不是我殺了他們,只是讓他們跑了起來。你來晚了,幾分鍾以前還能看見幾百人拼命奔跑的場面,何其壯觀啊,即便是前方有牆一樣的阻礙,他們也頂著奔跑著,雖然中國有句俗話,‘不撞南牆不回頭’不過似乎剛才就不太適用了。”說完,他難以克制的又大笑起來,由于沒有嘴唇,他的笑聲就像漏了氣的鼓風機一樣,呼哧呼哧的。

  我和紀顔的腦海裏恐怕都同時出現那樣的畫面,上百人擁擠在一起,拼命地朝牆撞去,他們不願意,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就如同看不見玻璃的蒼蠅一樣,一下又一下的往透明的世界撞去,直到氣絕身亡。

  “你到底想幹什麽?玩弄人有這麽開心麽?”我看得出紀顔一直在克制,但他的眼睛已經在充血了,嘴唇也變得鮮紅,整個人就像是一頭發怒的獅子,看准了獵物正要沖鋒一樣。輪椅上的怪人也有點警惕,收起了笑容,輪椅朝後退了幾下。

  “我曾經是個天才運動員,一個非常熱愛跑步的人,如果不是那場該死的車禍,不是爲了躲避那個反應遲鈍不知道跑動躲避的蠢貨,我不會搞成現在這樣,說不定去奧運會的就不是劉翔而是我了!車禍後我破了相,而且下半身永遠癱瘓,我想過自殺,但是,上帝是公平的,在我最低谷的時候,神力出現了,我得到了塊黑色的像雲母一樣的東西。”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塊發著暗光巴掌大小的黑色晶體,在晶體的旁邊居然起了層非常厚的黑霧。不過很快他又收了起來。

  “我獲得了神力,是的,我可以控制人的雙腿,我可以讓他們不停地奔跑直到死,除非失去了雙腿,你也看見了錄像了,即便沒了腳掌,那個人也在往前奔跑,對一個無法奔跑的人來說,還有什麽比看著一群傻瓜跑步更令人興奮和開心的呢?”他的臉在抽動,看得出很想笑,卻在忍住。

  “你用錄像帶無非想引我們過來,到底有什麽目的?”我大聲質問他,怪人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指著紀顔。

  “我只是要他,和你無關。”

  紀顔聽完吃驚地說:“我不認識你。”

  “是的,我和你也不熟,但是,一個男人告訴我,只要我把你引誘到這裏並殺掉,我就可以獲得更多的神力。”

  男人?到底是誰?

  “好了,廢話說完,我們開始做遊戲吧。”怪人把手指向了我,“其實我大可以殺了你,不過我始終覺得做遊戲才是有意思的,就這樣讓你們跑死胎無趣了,這個眼鏡是你的好朋友吧,現在我就讓他跑起來,我說過,想要破除這個詛咒,只要另外一個人跑得超過他,那詛咒自然會落到那個人身上。你們是好友,兩個只能活一個,好好選擇吧,而且你最好快點,我看這個眼鏡的身體跑上十分鍾就會斷氣了,哈哈哈。”他話音剛落,我感覺自己的腿就沒有知覺了,自動跑了起來,並且跑向了跑道。紀顔和怪人離我越來越遠,我只能看著,卻聽不見他們的談話,跑速越來越快,起初我還能支撐,但大口的呼吸使得很快大量的冷空氣灌進我的肺裏,我的喉嚨氣管肺部像塞了塊有著鋒利邊角的冰塊,但身體卻熱得要命,眼睛也開始充血了,前面的視野開始變得狹窄。腰部以下的大腿開始抽筋,但卻依然在劇烈的擺動,渾身的每一塊肌肉仿佛被針線穿了起來,每次拉扯都産生劇痛。整個身體仿佛像在不停的揮發一樣,如燃燒了起來似的。

  我得腿已經不屬于自己,平時的我絕對跑不出這種速度,看來怪人不但可以讓人跑起來,甚至還可以控制速度。神智開始不清楚了,大概幾分鍾後,當我即將喪失知覺的時候,我感覺有什麽東西飛速的穿越了我,接著就昏過去了。不過當我醒來的時候,自己卻躺在了跑道上,紀顔正在我用手指蘸著水塗抹我的嘴唇。

  嗯?我怎麽沒再跑呢?而且紀顔也沒有動啊。紀顔見我醒了,笑著指了指遠處,那個本來做在輪椅上的怪人居然在前面飛快地奔跑!

  “這個蠢才,我本來靠殺掉施法者來破除咒語,可是他居然跳了起來開始奔跑,並對我說自己可以讓別人跑當然也可以使他的身體跑起來。我自然在後面追他,他不時的回頭嘲笑我的愚蠢,可是沒想到他的左眼的視野不好,居然從你身邊跑過去了。結果按照他說的,詛咒落到自己身上了,你就沒事了。”真是戲劇性的結局,不過我也知道了,爲什麽連富華要搶我的手機,爲什麽只有跑得最快的兩個人死了,因爲沒人可以追得上他們。

  “不過,還有事沒弄清楚。”紀顔站了起來,走到工地的起重機旁邊,拿出一桶汽油潑到跑道上,然後點燃根香煙,站在那裏看著跑步的人。

  “告訴我,那個人是誰。”紀顔猛吸著香煙,火光一閃一閃。怪人痛苦地高喊起來。

  “他是一個留著銀發戴著墨鏡的高大男人,肩膀上停著一只模樣很怪有點類似蠶的動物。我真不知道他是誰,你饒了我吧,我錯了!”他的聲音已經模糊不清了,氣喘的厲害。

  紀顔聽完,臉色變了,但那人繼續高喊著放過他。

  “你要我怎麽做?要不殺了你,要不爲你找個替身?算了吧,你還是慢慢跑吧,享受一下,反正你喜歡跑步。”說完,站了起來,扶著我離開了,等走了一段路,怪人跑到汽油那裏的時候,紀顔把香煙彈了出去,跑道立即燃燒起大火。

  “以地獄之孽火洗滌爾等之罪。”紀顔低沈著說了一句,我看見怪人馬上就燒著了,像火人一樣繼續奔跑著,並發出痛苦的怪叫聲,不過沒多久,他就躺了下來,不動彈了。我不忍再看,轉過了頭。

  我們揀起了地上遺留的那塊黑色雲母狀的東西,不過紀顔的手一碰,那東西就像冰塊遇火一樣融化消失了。

  “到底是什麽?”我看了他呆了老半天,問了句,不過紀顔沒有回答我,只是說了句走吧,回去再談。路上紀顔說,雖然燒死那人是爲了超度而償還罪孽,可這畢竟是紀顔第一次親手殺人,心裏也非常不舒服。我安慰了他幾句,但紀顔依舊愁眉不展,我知道他還想著那塊黑色碎片和銀發的男人。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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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夜 肉符

        剛隨紀顔回到家,發現他的郵箱裏躺著一封邀請函,包裝得非常華麗,打開蠟封的開口,居然還能聞見香味。紀顔看了看,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我詢問他是什麽,他笑著說是以前兒時的玩伴,希望我可以去參加一個聚會,就在今天晚上。紀顔還說,這個人是他父親好友的女兒,兩家以前住的很近,所以他和那個女孩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耍,不過十歲後女孩便搬家了。

       “噢,那倒算是青梅竹馬了。”我打趣道。紀顔擺擺手.笑而不答,

       良久後才說:“我只當她是妹妹,不過既然是她請我,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今天發生太多事了,本來打算一起去喝酒,倒不如直接去她家吧。”這等好事我也很感興趣,再說從邀請函來看這人的來頭不小。果然,半小時後來的一輛黑色的林肯加長轎車停在了紀顔家,看得出紀顔也吃驚不小。
車門打開,一個戴著白色絲制的網狀面罩的女孩走了下來,頭戴白色的絨毛帽,我看不清楚相貌,不過從身材來看的確是不錯,很高,而且衣物都是名牌貨,果然是富家千金啊。

       車上下來的人望了望我們,然後走到紀顔面前,掀開了面罩,果然非常漂亮,不過更讓人心動的是高雅的氣質。尤其是宛如奧黛莉赫本的鼻子和白皙的皮膚,讓人有無法說出的欣賞感。

      “紀顔哥哥,很久沒見了。”女孩笑著說了一句,紀顔也笑了笑,隨即介紹了一下我,這才知道女孩叫齊雅瓊。

      原來她請客紀顔去是因爲她剛剛過世的表哥留下了一大筆遺産,所有有資格的繼承人都被邀請到她半年前逝世的姑父家中,等待分配。我畢竟是外人,在加上女孩的家路途遙遠,只好暫時和紀顔分開。

      車子很快就消失了,看來這幾天會比較枯燥了,不過紀顔留下了很多以前探險的筆記,以及他父親的書籍文稿,沒事看看,還是可以打發時間的。從中隨意抽取了一本,就自己回家了,晚上電視無聊,不明白網絡泛濫的時代電視台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操作方法,播放著無聊的電視劇和無聊的綜藝節目,當然,我也無聊,所以早早洗臉上床,怕睡不著,只好把筆記拿來讀讀了,誰知道讀完第一篇更沒辦法睡了。

      第一篇的名字叫肉符,其實感覺和日記一樣,不過沒有記錄時間罷了。看說法的方式,這應該是紀顔父親寫的。

      “昨天剛剛回家,便被得知旁邊搬來一戶人家,看天色太晚,也不想去打擾人家,沒想到他們卻主動來了。

      我開門一看,便是一個孕婦,穿著寬大的米紅色長袍,左手扶著肚子,右手被一個年輕的男子托著,年輕的男子看上去非常惶恐,仿佛托著七寶蓮燈的卷簾大將,雖然比女子高了半個頭,但他弓腰垂首,樣子謙卑,反倒比女子看上去矮了不少。
這名孕婦留著短發,皮膚略黑,總體還算清秀,見我有些驚訝,便爽朗地笑著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剛剛搬來的,因爲快要生産,所以選一個環境僻靜清新優雅的地方養胎。我倒也歡喜,自從小顔出世後已很久未曾聽見小孩的笑聲了。我告訴婦人,若是有什麽麻煩事隨時支吾一聲,鄰裏之間一定互相照應。一番自我介紹後,我知道他們是做小生意的,租下我家旁邊的房子一做生産之用,二做鋪面,到也一舉兩得。

      女子說自己叫唐蘭,我問起男主人姓名,但他卻閃爍其詞,言語間好像很是爲難,倒是唐蘭說她見男人最怕見生人,其實非常好相處,然後兩人便告辭回去了。望著他們的背影,我忽然想到,既是做小店吆喝生意怎麽會害怕生人?而且那男子的神情是在太奇怪了,與其說是丈夫,到更像是仆人一般,不過世間懼內之人甚多,到也不足爲奇。

      可我萬萬沒有料想到,自從這對夫婦搬來,以後的怪事卻接踵而來。

      對于我來說,要麽就在外面旅行,回來就忙著整理筆記或是記錄。我雖然不需要非常安靜的環境,但我的新鄰居的聲音似乎有點過于吵鬧了,聽上去是在裝修,忍耐了一小時後,我決定過于以下,也算是對于昨天的回訪。順便提了些我從山東帶來的上好的山楂,山楂又叫紅果,生産之後吃還是不錯的。

      ( 紀顔以前的家是住在一片片的平房,兩家鄰居相隔非常近的)除了門,便來來到他們家門前,門沒關,虛掩著,我站在門外喊了一聲,年輕的男子出來了。
他的額頭很多汗,眉毛也緊皺著,我想他大概是剛才的工作繁忙對叫門的人很厭惡吧,不過他看見我之後馬上調整了神態,而且把右手特意背到身後。天氣有點熱,他只穿了件背心,下身是花格短褲,左手拿著一把老虎鉗,站在門裏笑著說:“是紀先生啊,有事麽?”

       我向他表達了友好的意思,並把山楂遞給了他,年輕人有點意外,不過推托了下還是接受了。

      “是我們裝修店面吵著您了吧,我聽別人說紀先生喜歡寫東西,我雖然是老粗,但知道寫字這事一定要靜心,環境不靜心怎生靜的了?只是這點面急著開張,一時有些冒犯希望先生原諒。”他說的非常誠懇,而我也不便再繼續強調,于是照例問了問他妻子的近況,只是奇怪,年輕人始終不請我進去,而他的右手也一直背在身後。

       我起初對這對奇怪的鄰居夫妻到也不覺得如何,店面的裝修很快完工了,對大家來說有個雜貨鋪倒也是方便之事。後來,唐蘭和她丈夫也就和大家混熟了,可是攀談的時候卻始終不知道他們是哪裏人,而他們說話口音很雜,幾乎隨時變換,大家人後多有議論,不過兩夫妻從來笑臉相迎,一個月過去了,大家也漸漸忘記去猜測他們的身份。

       由于我有早起的習慣,因爲那時候天色最暗,而且也最安靜,適合思考和寫東西,不過自從唐蘭夫妻來後,我卻經常在早上的時候聽見有人倒東西的聲音,其實倒垃圾也不必起的如此之早啊,或者是哪所爲的‘垃圾’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鄰裏之間喜歡在吃飯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互相品嘗別人的菜,這種習慣成了默許,誰家做了好吃的,都會招呼大家的孩子來嘗嘗,有時候孩子自己都會自動過去,偷偷用手拈上,大人們即便看到也裝作不知道。
昨天唐蘭端著飯碗坐在外面,她也是極喜歡小孩,甚至到了溺愛的地步,無論是誰家的孩子,只要她看見,都要招呼過來好好的逗逗,或者塞點糖啊,水果之類的,孩子們也很喜歡這位漂亮又和善的阿姨,時間一長,有時候也肆無忌憚,連孩子的父母看的都有點惱有點過意不去,但他們兩夫妻卻始終笑著,大家都奇怪,即將要做媽媽的人了,居然如此喜歡小孩。

       唐蘭最喜歡四姑的外甥,小孩長得虎頭虎腦,裏面男人叫了句,唐蘭和孩子逗了下,便進去了,飯碗放在了地上。四姑的外甥見碗裏似乎有肉,于是自顧著用手拿了一塊,剛要放到嘴裏,正好被出來的唐蘭看到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幾乎讓在場的大家匪夷所思,一向對孩子慈眉善目的唐蘭,忽然如母獅一樣,猛地沖過去,打翻了孩子手中的肉,然後抓著孩子大吼道。

       “這肉不能吃!不能吃!”

       孩子當場嚇傻了,然後哇的大哭。四姑也抖著一身的肥肉掂著小腳跑了過來,一把把孩子從唐蘭那裏拉過來,然後插著腰點著對方鼻子開始痛罵,說孩子吃塊肉有什麽了不起,四裏八鄉的孩子那個不是吃大家鄰居的飯菜長大的。唐蘭低頭不語,任憑四姑痛罵,和旁邊的人的指點。

       “又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急個什麽勁!”不知道罵了多久,四姑還嫌不夠,我有點看不下去,剛想過去,一直低頭的唐蘭忽然猛擡起頭,直視著四姑,四姑愣了愣,居然說不出來了。

       那一刻我也駭然了,唐蘭的眼神裏如同野獸的眼神一樣,那絕對不該是人類該有的目光。四姑不敢再看她,低頭罵了幾句,轉而開始數落小外甥,兩人一邊哭一邊罵,走開了,圍觀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散了。這時候唐蘭的男人才走了出來,扶著唐蘭的肩膀,輕拍了兩下,我看見唐蘭的眼睛裏全是眼淚,夫妻二人相擁著走了進去。

       我看了看地上的肉塊,忽然非常好奇,剛想過去拾起來,忽然年輕的男子一下擋在我面前,拿走了那塊肉。我清晰地看見,他那肉的右手手腕上,貼著一塊很奇怪的東西,但速度太快,實在看不清楚。

       日子每天在過去,似乎唐蘭生産的時候也差不多了。兩人的雜貨鋪生意到還湊合,雖然其他人都對那事淡忘了,我卻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或許這不該算是個優點吧,說是嗜好更恰當。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借故親近他們夫妻,沒事聊聊天之類的。他們對我還是非常尊重,可是沒當提到關鍵問題,像來曆,或者他們的身份,兩人就含糊其辭,一直到今天,我和他們談到孩子。

       我問唐蘭,是頭胎麽。唐蘭驚了一下,然後就不說話了。旁邊的丈夫歎了口氣。

       “說到孩子,沒人比我們更命苦了。”他似乎還要有說下去的意思,可立即被唐蘭在下面拉扯了下袖子,兩人以唐蘭要安胎的借口回去了。這反倒令我更加奇怪。而且我從未看見唐蘭去過醫院檢查,雖然肚子更大了,走路都非常不便,可她卻沒提過到底什麽時候生産。想想好笑,連夫人都說我怎麽比關心自己兒子出生還積極一樣。

  終于,我有了個進去他們屋子的機會,不過,我情願自己沒進去更好。

  那天唐蘭的丈夫找到我,似乎有事相求,但又欲言又止,他將右手插在口袋裏,天氣很熱,他卻穿這長褲,而且我似乎隱約聞到血腥味。年輕人解釋說,剛才給媳婦殺了只雞,炖了點湯,但自己有急事,一定要出去一趟,還勞煩我幫著照應一下,鄰居的這點小忙,我還是沒問題的。男人感謝的告辭了,順便告訴我,鍋上炖著的就是雞,等唐蘭醒了就讓她吃下去。

  我走進了他們的房間,這還是幾個月來的第一次拜訪我的鄰居。房間很整齊,看來夫妻倆都是愛好幹淨之人,雖然旁邊堆放了很多貨物,卻收拾得井井有條。唐蘭在裏面休息,我不便打擾,于是坐在門外照看著爐子上的雞湯。(那時候做飯可能沒有煤氣竈一類吧,大概和我外婆一樣,各家各戶都在屋子外面搭造一個棚子,然後堆些煤球之類,用爐子做飯,雖然麻煩而且有火災隱患,但卻是最好的辦法了,每到吃飯時間走到這裏,飯菜的香氣和煤球特有的燃燒味道混合在一起,真的很令人難忘)

  我看著冒著熱氣的爐子,肉香味漸漸通過鼻子傳道腦海裏,我遍尋過自己聞過的各種肉味,卻始終想不出這是什麽肉香,反正絕對不是雞肉。雖然好奇,但畢竟自己不是小孩子,翻看人家的做菜的鍋子,被人知道豈不笑掉大牙。肉的香味不停的撺掇出來,仿佛如一只手一樣,廖掃著我的心。終于,我忍不住了,走過去,看了看四下無人,感覺自己和做賊似的。

  那是個灰色底部黑頂的瓦罐,看樣子有點年頭了,裏面的肉已經開始劇烈的翻滾了,白色細嫩的肉絲一縷一縷的,但非常薄也不大,肉香味撲面而來,我更加肯定這不是雞肉了。

  旁邊正好有雙筷子,我立即夾起了一塊,很滑,幾乎夾不住,不過我還是成功的夾了出來,夾著肉我遲疑了下,到底吃下去會發生什麽?我猶豫的把筷子移動到嘴巴邊,可是始終沒能吃下去,最後決定還是帶回去看看再說,不料身後突然感覺有人。我把肉放回瓦罐,果然,唐蘭一只手扶著肚子,另外只頂著牆,冷冷地看著我。這種情況,實在是我畢生未曾遇見過的尴尬,兩人呆呆地站在那裏,半天不說一個字。

  “紀先生,這肉是我男人炖的,給孕婦吃的,您,不適合。”她終于開口說話了,我也點點頭,把剛才年輕人交待的事告訴了唐蘭,立即逃似的回去了,當我踏進房間的時候,看見唐蘭已經開始吃了。

  大概半個月後,正在熟睡的我忽然被急促的叫門聲吵醒,安慰了下妻兒,批了件外套出去開門,雖然白天還算炎熱,但秋天的涼夜吹多了還是很傷人的。

  開門一看,居然是唐蘭的丈夫,他滿手鮮血,臉上也有,我幾乎吃了一驚,本來還有的一點睡意已經全無了,立即問他出什麽事了。男人的臉上既有著急,居然還帶著一些興奮。

  “小蘭要生了!不過我應付不過來,孩子的頭卡住了,我沒辦法,只好找先生了!”他著急的說話都不清楚,好半天我才弄明白,月光下,我看見他的右手手腕上的貼著一塊火柴盒大小,正方形的東西,而且上面畫的似乎是符咒,我看著眼熟,但一時半刻也想不起來。

  “爲什麽不送去醫院?”我一邊馬上叫醒內人,她還是知道些生産方面的事情的。

  男人低頭不說話,他洗了洗手,把我拉到一邊。

  “紀先生,不是我們夫妻瞞您,實在是不好開口,等小蘭生完孩子,我們再原原本本告訴您好麽?”既然他這樣說,我也不好多問,只是責怪了他幾句怎麽不注意下妻子的生産前兆。

  兩家人幾乎忙到了天明,還好,唐蘭終于産下一名男嬰。孩子很漂亮,像極了唐蘭,哭聲響亮。而唐蘭恢複神智的第一件事卻讓我奇怪。

  她的眼睛視力可能由于出血過量,還不是很好,但卻執意要摸孩子,當她的手接觸到孩子的臉上的眼睛,嘴巴的時候,才放心的笑笑,接著才安穩地睡下。而唐蘭的丈夫忙完後,邀請我去他家,並把事情的始末告訴我。

  “您聽過‘天封’麽?”男人忽然問到。我驚訝極了,天封我也只是在傳說裏聽過,據說天封是種奇怪的病,一般發生在剛出生的孩子上,得了天封的孩子,生出來就沒有嘴巴,而且眼睛也無法睜開,過不了多久就會痛苦的死去,而且天封似乎無解,據說是和父母有關,只要生過患有天封的孩子,以後的每個孩子生出來也會重蹈以前的悲劇。

  “我和小蘭前面的三個孩子,都得了天封。”雖然說是極普通的一句,卻讓我非常震驚,難怪唐蘭對孩子那麽好。可是,我帶著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搖籃裏的孩子,那孩子明明正常的很啊。

  “我知道您很奇怪,我現在就告訴您這是爲什麽。”男人站了起來,走進了廚房,等他出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把菜刀。

  “紀先生是見過大世面的,不過還是希望您等下別慌。”他剛說完,接著把褲子卷到大腿處,然後用菜刀從上面割下一大片肉!我頓時有種惡心的感覺,我開始知道爲什麽唐蘭不讓四姑的外甥吃肉了。可是,更加奇特的事發生了,剛剛被刀割開的傷口,居然快速的愈合,我甚至可以看見傷口邊上的肉芽自己在蠕動著,像觸須一樣,整個過程如同用針線縫布破布一樣迅速,幾乎不到一分鍾,傷口就恢複如初,仿佛從來沒受過刀傷一樣,可是,男人手上那一大塊血淋淋的肉片又讓我知道起初的不是幻覺。

  “肉符!”我終于明白了,不自覺地喊了出來。男子很驚訝,不過隨即也坦然道。

  “果然紀先生還是知道的。”他頓了頓,把右手伸出來。“沒錯,這就是肉符。”

  “肉符在以前的醫療著作裏鮮有記載,不過確實有過傳聞,本來是用來貼在家畜身上,那肉就取之不竭。後華佗用于傷口潰爛之處,並改良成去腐生肌治療外傷的靈藥,雖然功效沒有肉符神奇,但也是很有療效,可惜藥的配法隨著獄卒妻子的一扔,已經再也無從考證了。但你們是如何知道肉符的?”我問道,男人搖頭不語。但又說。

  “小蘭在前面三胎都是天封之後,人幾乎快瘋了,後來他們家鄉來了個過路的雲遊道人,問明情況後居然說天封可解,但必須以丈夫的肉爲藥引,配成藥物,從懷孕之日開始服用,直到産下胎兒。這種辦法起初小蘭根本不答應,因爲這樣吃下去我就算剮成骨頭恐怕還不夠,後來道人經不住再三央求,又留下一道符,說是肉符,貼在右手手腕處,便不會有生命之虞,還交待,只需等到孩子降生,符咒就可以拿下了。”說著,男人撫摸著手腕上的肉符,似乎有些感慨。

  “其實,只要他們母子平安,就算把我全身的肉都切下來又算什麽,本來不打算告訴別人,但我知道紀先生的爲人,加上您幫我這麽多忙,再瞞著您實在不好意思。其實我們不是本地人,只是怕遇見熟人麻煩,事端太多,所以搬了出來,既然現在沒事了,我等他們母子靜養一些時日,就要回鄉了。”看得出來,孩子的平安到來讓他很興奮。

  終于,唐蘭夫婦還是搬走了,孩子的名字還是我取的,我本來不肯,但他們堅持,我只好給孩子取名唐曉,希望這孩子不會辜負他父母的一番心血。至于那張肉符,唐蘭夫婦說送給我吧,我自然高興,畢竟這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有時候我也想把肉符貼上去試驗下,但刀到身上還是放棄了,看來沒有那種願意犧牲的勇氣還是做不到佛祖說的割肉喂鷹。”

  我翻到後面,果然夾著張符咒,雖然已經發黃了。看著肉符我也有種躍躍欲試的沖動,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事情過去這麽久,萬一這符咒過期了,我連明天的假條都不好打了。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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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夜 靈車

  傳說中的神很喜歡坐車,像上古黃帝與蚩尤作戰時候乘坐的戰車,太陽神阿波羅的火鳥車。自1885年德國工程師卡爾.本茨在曼海姆制成了的一輛汽車,一輛采用一台兩沖程單缸0.9馬力的汽油機,具備現代汽車的基本特點,如火花點火、水冷循環、鋼管車架、鋼板彈簧懸架、後輪驅動、前輪轉向等的汽車雛形。不過當他得意地把這個鐵皮怪物開向街頭,大家都躲避不及,可是現在,車子已經成爲了身份的象征了,成爲了你和普通人區別的最好辦法,如此多的地方官員,堅守著再窮不能再幹部,再苦不能苦領導的宗旨,但凡帶著長的都要有車,哪怕沒有公路,在院子開開過過幹瘾也好嘛。

  紀顔父親的筆記中就記載過一個關于車的故事,當然,這個車可不是隨意可以買到的,或者說,即便是送給你,你恐怕都不敢要。

  “我一直在追尋靈車,一種神話裏的東西,雖然說是神話,但世界各地都有它的傳說,有人說看見靈車的人會在第二天平靜的死去,也有人說靈車會帶走作惡人的靈魂,上了靈車的人就很難再下來了。但是,沒人見過,甚至連靈車的樣子,都無法描述起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我居然成爲了見過靈車的人,而且還不止一次。我以筆把它記錄下來,也算是對這方面空白的一個彌補吧。

  那時候,火車還是非常緊張的,而飛機對普通人來說無異于UFO,所以,乘坐小型的客車,成爲了主流的運輸方法,特別是改革開放初期,大量的民工年節返鄉的時候,都選擇坐車,既便宜,又舒適。

  可能由于太晚了,又是中途站,在夜晚將近12點的時候,偌大的車站只有兩個人。我,和一個中年漢子。

  他很高大,幾乎比我要高了一個頭,整個人如同門板一樣,腦袋上帶著一個軍棉帽,裹著灰綠色的棉襖,帽子下露出幾縷像秋天枯黃野草樣的頭發,絲絲挺立著,感覺碰一下就要碎掉一樣。四四方方的國字臉上的皮膚幹涸的利害,看來經常在戶外工作吧,不過眼睛很大,也很靈活,但又不失樸實,與這種眼睛對視,連自己也會無法撒謊了,高而挺拔的鼻子頭部凍得通紅帶著透明,一陣陣的白霧隨著他寬厚紅黑色的嘴唇的張合中吐出。肩膀上背著一個寬大的旅行袋,手上還提著一個粗布袋。我坐在冰冷的長椅上,他卻似乎很急,一雙巨大的解放鞋在我眼晃悠來晃悠去,弄得我都快眼花了。

  他幾次想過來和我攀談,不過又停止了,倒是最後我主動問他是哪裏人,中年漢子很高興,畢竟等待的時刻能聊天的話就不會顯得太漫長難熬了。

  “我是江西人。”他的普通話說得很不錯,然後笑了笑,露出排整齊的牙齒。他看起來非常健壯,看年紀好好象還比我大。他說他是來這裏打工的,他的朋友老鄉早幾天就走了。由于想在這幾天多幹一下,這樣加班費多點,賺得自然多點。不過又耽誤了車程,如果這趟車趕不上的話,回去過年就有點危險了。

  “這車怎麽還不來啊。”他轉動著滾圓的腦袋。我也看著車子來的方向,我們倆已經等了塊一個小時了。

  “袋子裏是什麽啊?”我好奇地望著袋子,那袋子還在蠕動,中年漢子腼腆地笑笑。

  “是兩只雞,老鄉臨走時候送我的,又賣不掉,幹脆帶回去。怕它吵鬧,所以用膠布把嘴封了起來。”他又告訴我,包裏還有很多吃的,並拿出塊綠豆糕,撇了一半,堅持要給我吃,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了,還好,非常甜。見我吃得開心,他也高興,把剩下的綠豆糕拿在手上,說等下上車再吃。

  就當我快睡著的時候,中年漢子推醒了我,說車子來了。我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一輛大巴悄然開了進來。我不知道是當時的直覺模糊還是這車根本就是突然出現在這裏一樣,總之在寂靜的車站我一點聲音也聽不到,望望四周,黑夜深邃的嚇人,仿佛隨時會吞沒掉我們。

  “上車吧,兄弟.”他費力的拿起行李,催促我道。我遲疑了下。那是輛再普通不過的客運汽車,雖然燈光不是太明顯,也能依稀分辨。非常的破舊,外面紅色的橫行油漆幾乎掉光了。我拿著行李,跟著那個漢子,不過當我一只腳剛踏上樓梯,耳邊忽然聽到一句,“下去。”我疑惑地望望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在看正前面,原來司機正看著我。

  一個留著一字胡須的男人,非常瘦,兩邊的顴骨高高聳立著,巨大的鷹嘴鼻下的嘴唇鮮紅如塗抹了口紅,誇張地向兩邊翹起,那種笑容看上去非常令人厭惡。深邃的眼睛在黑夜居然發著光,他動了動嘴唇,吐出兩個字。

  “下去。”我恐懼了,身體不受控制的走了下去,車裏面沒有一點聲音,很快,車子啓動開進了濃密的黑夜裏,一下就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一直等到將近天亮,我才等到了第二班車。上去的時候大家都很驚訝。司機更是說,本來昨天夜裏要到的,因爲前面天氣不好,所以改成早上了,原來以爲不會有人等的。

  “這是末班車了。”司機笑了笑。我忽然開始擔心那個和我一起等車的朋友了,但難以抑制的睡衣讓我沒空再想。

  這件事過去一年多後,我沒想到自己再次遇見那輛奇怪的汽車,其實從外面看去那車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可是我一眼卻能把它認出來。

  那是個夏天的夜晚,非常的悶熱。由于需要著急著去見位朋友,我只好在深夜獨自一人站在車站等車,車站的後面就一大片一人高的草地,蛐蛐的叫聲非常吵耳朵,而車子卻一直不來。車子雖然沒來,卻來了兩個混混。

  他們中間仿佛放了面鏡子一樣,個頭胖瘦都差不多,穿著黑紅相間的花格襯衣和淺色的沙灘褲,腳踩著寬大稀松的拖鞋,嘴角上叼著香煙,雙手插在口袋裏望著我。准確地說,應該是望著我背著的包。我心裏好笑,雖然我不是武林高手,但對付你們這兩個混混還是綽綽有余。不過我不像招惹事端,畢竟是在外地,所以,當那輛車再次無聲無息的停靠過來,我毫不猶豫地上了車,反正是往前開,到了市區再說。沒想到,那兩個後生也沖了上來,三人上車後,車門砰的一關,再次緩緩地向前駛去。

  上車後才發現,車裏的居然幾乎坐滿了。大家都面無表情地端坐著,帶著冷漠望著我們幾個。車廂裏非常破舊,只是非常反常,車子上的人都望著前方,保持著同一個坐姿,而且一點談話聲都沒有,如果我閉著眼睛上來,恐怕還會以爲這是涼空車了。車上連賣票的居然都沒有。司機是一個頭上帶著黃色編制帽的女人,借著車頂幾乎快斷氣的昏黃燈光看去面容姣好,不過也應該三十出頭了,她的臉上帶著奇怪的微笑。從上車到現在,她只是專心開車,望著前方,但是車頭的燈光微弱的很,和外面無邊的黑暗相比差太遠了。

  越往後走越暗,不過還是勉強看的見點,我發現最後一排有兩個座位,于是坐了下去,而另外一個空位被剛才的一個混混搶了,就坐在我旁邊,叼著煙,怪笑著看我。

  我厭惡的轉過頭,卻發現了件奇怪的事。

  在另外一邊的鄰座,居然穿著厚厚的棉襖。頭上還帶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軍棉帽,不過他的頭是看著窗戶外面,我也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可是如此炎熱的天氣,穿著一身冬裝也太可笑了。

  不過我笑不出,因爲腦袋裏想到了個很可怕的念頭。

  腳邊似乎有什麽東西,我低頭一看,一個粗布袋子,不過開口被打開了。我好奇地用腳撥弄了下,一個雞頭掉了出來。

  說是雞頭,其實都腐爛大半了。雞的嘴巴被膠布封了起來。

  “是兩只雞,老鄉臨走時候送我的,又賣不掉,幹脆帶回去。怕它吵鬧,所以用膠布封了起來。”一年多前那個和我等車的男人的一句話在我耳朵邊上回響開來。

  額頭開始流汗了,是冷汗。我的頭始終看著那個帶著黑色棉帽的腦袋,期盼他能轉過來,否定我心中的想法。這個時候,坐在我旁邊的混混忽然跳了起來,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吼道。

  “老子是劫道的!”看來這句他演練了很久,說完後使勁吞了口唾沫,我看見他巨大的喉結滾動了下,借著得意的看著他站在車頭的同伴。但接下來發生的情況卻令他詫異。

  可惜車廂裏沒有出現他們預期的慌亂反映,大家仿佛同聾子一樣,照舊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當他們是透明人。

  混混憤怒了,再次吼了聲,可聲音明顯帶著顫栗。

  即便是再愚蠢的人,也該察覺出了這車子的詭異了。人在恐懼的時候會做出激烈的行爲來掩飾或者表示自己並不懼怕。他們也是。站在我旁邊的混混用刀架在我的鄰座上,可他沒有回頭。

  “不見點血你們當我們是說笑啊!”混混把刀使勁插向了他的脖子,但拔出來的時候,刀上面一點血迹也沒有,混混看著刀,眼睛都直了。

  而他,終于慢慢轉過了臉。

  和一年多前一樣,還是那張熟悉的臉,但是瘦的非常厲害,但神情卻冷漠怪異,眼睛像死魚一樣,本來黝黑厚實的臉龐卻沒有一點血色,蒼白的臉在昏黃的燈光的映襯下居然泛著微微的紅光。

  而他的嘴巴上,正咬著半塊綠豆糕,一塊發黴的爬著蛆蟲的綠豆糕。我認識那綠豆糕,因爲另外半塊是我吃掉的。

  一年多,一年多他都在這個車子上?

  這是傳說中的靈車?腦子裏一片混亂的我已經無法平靜的思考問題了。站在我旁邊的混混盯著刀,癡呆的坐了下去,臉上再也沒有任何表情了,他和其他人一樣,以同樣的坐姿坐著,無神的眼睛望著前方,他的同伴高聲叫喊著他,但沒有任何回應。而我迅速的站了起來,奔向車門。

  我的那位朋友依舊咬著早就幹枯發黴的綠豆糕,呆滯地望著我。

  車頭的混混見同伴不言語了,把刀架在了女司機脖子上。

  “停車!你@@快停車!”他的話已經不連貫了,一邊說著一邊拿腿跺著車地板,女司機嘎吱一下停了下來。

  “想下去麽?”她的聲音非常好聽,很空靈,甚至帶著誘惑。持刀的混混呆呆的望著她,但又迅速搖晃了下腦袋使自己清醒了下,咬著嘴唇大叫道。


  “快開車門,要不老子紮死你!”女司機順從的打開了車門。站在邊上的我逃似的跑了下來。混混看見車門打開了,猶豫了下,本來想去叫他的同夥,可最終還是自己向車門走來。

  就在他猶豫的幾秒,車門關上了。混混剛剛伸出去的頭被車門緊緊地夾住了,而身體卻還在車子裏面。他恐懼的尖叫了起來,用手不停的拍打著車門。

  “開門啊,快開門!”那聲音像狼嚎一樣難聽,可不久車子開始啓動了,混混哭喪
著臉,帶著祈求的目光哀求著我。

  “救我!救我啊!”聲音漸漸隨著汽車遠去,消失了。我被涼風吹了下,神智才恢複了過來。看看四周,作了那麽久的車,我去發現自己依舊在車站,根本沒離開半步。地面上還殘留著那兩個人的腳印和煙頭,證明了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那的確是靈車,而我卻居然接連兩次遇見了。

  不知道那車下次停下來會是什麽時候,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被門夾住頭的那個年輕人,他會一直痛苦下去。

  令我費解的是,既然是靈車,那司機又會是誰,是死神麽,我不想再上去取證了,沒人能擔保我是否還能幸運的再次下來,不過,靈車會一直開著,偶爾停下來,讓新的客人上去。”

  我關上了筆記。看著冷清的車站。要不是老總叫我去這麽遠的地方來取稿,要不是這些個作家都跟動物一樣冬眠似的躲在這種偏僻的小鎮子,我也不用大冬天的一個人呆在車站了。可是看完故事後,我實在沒有心情再等車了。正當我想是繼續等下去,還是返身回去住一夜等天明再回去的時候,感覺身後有東西慢慢靠了過來。

  是輛車,一輛非常破舊的車。車門上夾著一顆人頭。車子緩緩地從面前駛過去。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知道車門經過我面前。那人頭自鼻子下面幾乎爛的只剩骨頭了,可是閉著的雙眼忽然掙開了。

  “開門啊,快開門啊。”那排幾乎掉盡的牙齒碰撞了下,發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聲音。

  “開門啊,快開門啊。”他不停的重複著,但車子已經開了過去了,整個過程只有幾秒,但對我來說猶如數小時一樣漫長。

  “回去找間便宜的旅館吧。”我把領子裹緊了點,抓著口袋裏幹癟的錢包朝不遠處的小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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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夜 乖龍

  習慣了城市的喧囂,偶爾遠離一下還是非常惬意的。這裏的旅館雖然簡陋,卻十分幹淨。起碼你在使用被褥的時候不用去揣摩這裏前任房友的身體狀況和作風問題。難得的一位客人讓小店的招待員和老板都笑得眼睛不漏光了。恨不得打瘸了我的雙腿讓我住這裏已輩子,可惜,第二天一早我養足精神就告辭了。

  白天應該是安全的,起碼人們的共識是這樣。那些個朋友也從來發過什麽公告說自己白天就一定不出來,由此可見,一切的東西還是人的心理作怪,認爲有就有,認爲無就無。就像前不久看的怪談新耳袋裏的那個夜警的報告,你要真達到了裏面那位仁兄的境界,視鬼怪與無物,估計它們也奈何不了你了。

  離車站要經過一段空曠的田野,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放牛娃,忽然有了“牧童遙指杏花村”的詩意感。可惜這感覺很快就被天上的炸雷打得粉碎。我擡頭看了看,納悶這時候居然還會打雷,可是天氣卻晴朗的很。

  前面出現個牛角。

  一個普通的牛角,不過我好奇地把它撿了起來。牛向來被認爲很通靈的動物,據說農村裏後生是不准殺牛的,而且殺牛的時候要背過臉,殺牛的人有規矩,只殺一刀,如若一刀不死絕對不能補刀,因爲這證明這牛命不該絕,而且傳說牛的眼淚塗抹到眼睛上可以開鬼眼,可惜沒人試過,倒不是害怕,只是牛眼淚不好搞罷了。

  至于牛角,我只聽說過犀牛角點燈也有塗抹牛眼淚相似的效果,“晉書”中曾經有這樣的記載:“峤旋于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測,世雲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須臾,見水族覆出,奇形怪狀。其夜夢人謂之曰:“與君幽明道別,同意相照也!”大意是說:中國古人通過燃燒犀牛角,利用犀角發出的光芒,可以照得見神怪之類。後來被用來形容人的眼光獨到之處。不過牛角有沒有這種功能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這個牛角似乎剛剛斷裂,似乎被什麽燒斷的,殘口處居然還非常熱手。我小心的收了起來。

  總算等來了輛車,坐上去昏沈地顛簸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回到市區,雖然遲到了些,不過稿子老總還算滿意。落蕾給我留了言,說中午有事找我。

  回到家裏,居然忘記了牛角的事,只是將包隨意扔到了桌子上。結果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包居然在蠕動。看樣子似乎是條蛇。鄉下水蛇多,也不怕人,或許慌亂間跑進了我的包也有可能,可使我是非常怕蛇的,像類似的蚯蚓壁虎蛆蟲都非常厭惡,但現在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我用晾衣架撐開包,不料一道白光從包裏沖出,速度太快,居然沒看清楚。

  白光似乎很生氣,在房間撞來撞去,過了下,看來累了,趴在了地上,我小心的走過去,這才發現,那裏是什麽水蛇,居然是條龍!

  是的,是條龍,不過看樣子是條沒發育的龍。

  頂多一尺來長,通體漆白,身上有七條黃色的圈紋,大概半個手腕粗細,緊緊閉著玻璃球大小的眼睛,扁長的嘴巴一張一合,趴在地板上,爪子也收了起來,猛看過去還真像白蛇,不過它頭頂上兩只角和長長的胡須證明我沒看錯,的確是條龍,一條小龍。

  “怎麽龍有這麽小的麽?”我奇怪到,印象裏的龍大都是英資威武,碩大無比,呼風喚雨,怎麽是如此狼狽模樣,覺得好笑,居然冒失的拿手去摸它,但後來證明我犯了大錯。

  趴,它一下就咬住了我的手指,眼睛也睜開了,是水紅色的,雖然不算太疼,但總歸咬著了,而且死不松口,我甩了半天,只聽說過被王八咬住不松口學驢叫能解脫,不知道這龍和王八是不是近親,我學了驢叫貓叫狗叫蛤蟆叫都不見反應,恨得我大喊道。

  “你這有角的長蟲,帶鱗的畜牲!”不料咬的更緊了。這個時候,門鈴響了起來。我把被咬到的手別到身後去開門。

  是落蕾,她手裏提這個食品袋,一臉笑容。

  “來你家吃火鍋!”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感覺手指頭一松,這小家夥居然松口了。

  幾乎是同時,那條白龍停在了落蕾的肩膀上,眯著眼睛拿頭在落蕾脖子上蹭來蹭去,跟小貓一樣。我心裏大喊不妙,落淚非嚇暈不可,正盤算如何像她解釋,不料她已經大喊了起來。

  “好可愛啊!”說著,落蕾把東西扔下,手裏捧著小龍,拿手撫摸著它,而這家夥也心安理得的接受著,時不時地拿眼睛瞟下我,充滿了不屑。

  “你,不害怕?不奇怪麽?”我覺得女人真是不可思議。

  “不啊,反正和你們呆久了膽子也大了,而且我知道它是什麽。”落蕾笑了起來,把小龍抱的更緊了點。(好吧,我承認,我很嫉妒那條龍。)

  兩人把被小龍撞壞的東西收拾了下,坐在了沙發上。

  “你說你知道這是什麽?不就是龍麽。”我輕輕說了句。

  “是龍沒錯,可龍生九子,就像人一樣,它們的種類也很多啊。”落蕾摸了摸小龍。

  “那這個是什麽?看樣子好象還沒長大。”

  “不,它就是這麽大的。”落蕾把小龍抛了起來,小龍漂浮在空中。

  “它叫乖龍,《搜神記》裏記載,乖龍是專門幫助龍王和雨伯行雨的助手,而且只能長這麽大,不過小家夥很討厭單調的工作,所以它會經常曠工,偷跑到人間來玩耍。當然,雷神會四處尋找它,乖龍喜歡躲藏在很狹窄的地方,像牆角,柱子,甚至人的身上,有時候也會躲避在牛角裏面,雷神會用雷去震嚇它出來,不過往往是牧童因此受到連累,被活活劈死。乖龍是神獸,而且他會選擇性的讓人可以看見它。”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我驚訝地問落蕾,落蕾得意地說自己的祖父母留下很多這方面的書,自己也從小就看,自然記得牢。

  我思考了下,難道就是那只牛角把乖龍帶來的?我看了看在半空中遊來遊去的乖龍,一臉悠閑自得。

  “那它不是凡物了,我們怎麽把它送回去啊。”我走過去,不過很快乖龍又對著我瓷牙咧嘴了。落蕾趕緊過來,把乖龍抱了起來。

  “爲什麽要送走呢,你沒看出來它很喜歡我麽,我也喜歡它啊。”落蕾逗著乖龍,它居然還會撒嬌。

  我說不過她,但總覺得收養神獸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快,我遇到了第一個難題。

  乖龍的飯量。

  我很驚訝它個頭不大,但食量極大。四人份的火鍋食物幾乎被它一人,啊不,是一龍吃光了,落蕾忙著喂它,女孩子喜歡減肥,少吃一頓家常便飯,可憐我只吃到了幾片菜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吃得直打飽嗝。

  東西吃完了,是該商量下乖龍的去留問題了。我說服落蕾把它放了,可是乖龍堅持不離開落蕾。

  “它很喜歡女性麽?”落蕾奇怪地問我。我看了下正往落蕾懷裏鑽的乖龍,一把將它提了出來。

  “我來證明下。”我提這它的脖子,這樣它也咬不到我。正好,街上過來個女孩子,只是長得不算太好。我把乖龍轉了兩圈,朝那女孩扔了過去。當接近女孩的時候乖龍飛快地逃了回來,心有余悸地趴在落蕾肩膀上。

  “它不是喜歡女性,嚴格地說是喜歡美女。”我斜了乖龍一眼,它裝做看不見轉個頭努著嘴,又繼續拿頭蹭落蕾的脖子,落蕾被逗得哈哈大笑。

  “歐陽,我把乖龍帶回去養幾天好麽?”還沒等我說話,那小家夥已經在雞啄米似的點頭了,這樣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只好如此了。但我沒注意,本來還是晴朗的天空已經開始慢慢烏雲密布了。

  送走落蕾後才感到非常餓了,剛接到紀顔的電話,正像埋怨他怎麽還不回來,是不是被美女包圍樂不思蜀了,紀顔罵了句。

  “你以爲我是你啊,你看好落蕾就不錯了。”他還說,這邊的事比較麻煩,可能要等過年後才能回來了。我覺得非常無趣,本來還希望和他過年好好吃頓飯,看來是不可能了。我無意把乖龍的事告訴了紀顔,他也很詫異,並再三叮囑我,最好還是趕快把乖龍放了。

  “哦?爲什麽?”

  “乖龍是屬于行雨龍,傳說中,一旦乖龍失蹤,雷神會來捕捉它的,到時候一個雷打下來,乖龍是沒事,旁邊的人和東西就難說了。”

  我一聽大驚,忽然想起了那個牛角。上面的斷裂的黑色燒焦痕迹。

  現在還是上午,但是窗戶外面就日食一樣,全黑了。

  我挂了電話,直奔落蕾家。

  我幾乎靠著微弱的光線來到她家,房門緊閉著,這時候頭頂厚厚的黑色雲層仿佛隨時會掉下來。

  我叫了幾聲,但是卻沒有任何反應,打電話也沒人接。

  一個悶雷直接劈了下來,砸在了落蕾家,房子立刻開始燃燒起來,很快第二個也下來了。房門也被掀開了。

  由于冬日幹燥,風助火勢,落蕾家又是老木建築,很快開始燃燒起來,當我沖進去的時候,刺鼻的濃煙和火已經把房子包圍了。

  我在落蕾的房間裏找到了她,不過落蕾已經暈過去了。但是這麽大的火我們怎麽出去啊。

  乖龍不知所措地在落蕾的頭邊飛來飛去,不時的拿頭撞又伸出舌頭舔落蕾的臉,我沒好氣地把它一巴掌打開。

  “如果不是你堅持留下來,也不會搞成這樣。”我對它喊了句,似乎語氣有點過重,但事實就是如此,乖龍早點回去的話,也不至于讓雷神責難到我們頭上。但現在多說無用,關鍵是我們如何逃出去。整個房子隨時都有坍塌的危險我抱著落蕾,雖然不重,但一個人都很難出去,何況還抱著一個。

  乖龍望了望我,忽然周身放出耀眼的白光。和開始見到它一樣,整個身體都被白光包圍了,不,應該說是整個房間,火焰和毒煙被光從我們身邊隔離開了。接著,乖龍沖破了已經在燃燒的屋頂。

  下雨了。

  就如同高壓水龍頭的迸射一樣,不過很奇怪,雨水是熱的,並不冷,火焰很快被澆滅了。這時候警察和消防隊也來了,四周的人都了起來,乖龍的光芒開始減弱,最後回到了原來的樣子,摔倒我肩膀上。乖龍很虛弱,一點精神都沒了。

  我和落蕾渾身都濕透了,把她交給趕來的醫生後,我自己也裹了條毯子回家了。回頭看了看,落蕾的家幾乎夷爲平地了。

  肩膀上的乖龍依舊沒醒過來,但天上的烏雲還是沒散開,雷聲仍然能隱約聽得到。

  “你還是回去吧,在這樣下去,會連累無辜的人的。”我把乖龍捧了起來,它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吃力地飛了起來,慢慢消失了。

  很快,烏雲便散去了,天空馬上恢複了開始的晴空萬裏,連人們都詫異怎麽快過年的天氣卻變化的如此之快。

  回家換了套衣服,下午去看落蕾的時候她已經醒了,醫生說只是被煙嗆了,沒什麽大礙,當天就可以出院的。落蕾知道了乖龍走了,低頭不再說話。

  “它還會回來麽?”落蕾擡起眼睛望著我。我不忍看她難過,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乖龍不屬于我們的世界啊,你要是喜歡小動物我明天幫你去買只小貓吧。”落蕾搖搖頭,背過身躺了下去。

  當我接落蕾出院的時候,新的問題又出現了,落蕾睡哪裏?

  她和紀顔一樣,其余的親人都在老家梵村,這個城市又沒別人,同事大都回家過年了。還好她經常把資料很重要的東西放在辦公室,所以只損失了些日常用品和那棟老房子。

  “幹脆住你家吧。”落蕾對我笑了笑。當時我就臉紅心跳呼吸在加速,信不信由你,我一種超速回家吃齋還佛的沖動。不過當我聽完她下面一句的時候,整個人又從赤道打回北極了。

  “紀顔不是不在麽,正好我住你家,你住紀顔家。”落蕾再次笑了下,我有種被忽悠的感覺,既然她堅持,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不明白爲什麽她不直接住紀顔家。

  “因爲我總覺得他家好陰森。”落蕾小聲說,原來如此。

  “乖龍應該回去了吧,或許我們以後都不會再看見它了,其實它還是很可愛的。”我擡頭看了看天空,忽然感覺一下離開了乖龍似乎有點冷清,落蕾更加是不說話。

  忽然我好像看見什麽東西從高處掉了下來,我眯起了眼睛仔細看了看。那物體下落的很快,最後我看清楚了,居然是乖龍。

  它又回來了。

  不過這次是直接砸在我臉上,速度太快我沒來得及躲避,當時整個人差點被砸暈了,它到好,根本不看我,直接撲到落蕾懷裏去了。我捂著臉站了起來,落蕾高興地把乖龍抱起來親了又親,那小家夥看上去很得意。

  “你這死泥鳅,告訴你我小時候就滑轱辘鞋,經常扒拉在車子後面,輪子都冒火花了,跟風火輪一樣,直到旁邊的人叫我什麽麽?哪咤!你看我今天不抽你的龍筋!”我沖了過去,可它繞到了落蕾身後,還沖我噴了一臉口水。

  落蕾笑得彎下了腰,把我用手撐開。

  “好了,別鬧了,你和它計較什麽。”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留它在這裏,雷神還會來找我們麻煩的。”玩笑開完,我正色告誡落蕾。落蕾也收起了笑容遲疑地望著乖龍。

  街道上很安靜,頭頂的天空裏忽然響起了沈悶的笑聲,仿佛一個中年大叔用手捂著嘴巴一樣,乖龍得意的飛到我頭頂,扒在我頭發上望著天空。

  “或許雷神已經允許了它吧,太好了,我可以天天照顧乖龍了。”落蕾開心的拍起了手。

  我有預感,這段時間我的日子是不會好過了。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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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夜 訃告

  和我想像略有不同,乖龍似乎並不能長時間呆在這裏,一天內它只有在早上十點到下午四點這六個鐘頭能在落蕾身邊。但是我依舊非常討厭它,因為我一天能和落蕾相處的也只有這幾個小時啊。  
      
        今年的過年真是非常的晚,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不停地受到李多的騷擾了,她幾乎是每隔十幾分鐘就打電話問我紀顏的消息。我也不厭其煩地向她解釋她的紀哥哥被人叫走了,當然,我絕對不是傻瓜,不會告訴她叫走紀顏的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子。  

     好了好了,你要我說多少次呢?我終於有點生氣了,老總下午才把材料給我,我不得不晚上加班,手頭上的稿件還未處理完。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了,我意識自己有點過分,剛想和她道歉,李多忽然說。

  我不時想煩你,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孤獨得讓我害怕,同學都回家過年了,宿舍裏只有我一個人。說完,電話掛斷了。嘟嘟的盲音讓我有點呆滯,我真沒想到平日裏瘋瘋癲癲的丫頭居然會這樣,或許我真的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對我來說,紀顏只是個要好的朋友,而對她來說,紀顏則是全部。  沒有再忙於接電話,工作的速度快了點,忙了整晚,終於搞定了專稿,剛才開始做專題的時候才想起是情人節,報社裏根本沒氛圍,因為大都忙得要死,閒人們都是領導,個個都正兒八經,沒幾個說要買禮物給妻子的,似乎情人節是年輕人的玩意,與作業系統相反,當情人升級成老婆的時候,大部分軟體硬體反而更新的沒以前勤快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用盜版,便宜方便。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明天早上起來,就去約落蕾吧。  在印象裏好像每年的情人節天氣都格外的好,今年也不例外,剛剛走到樓下,發現這年頭外國的年節比本地的要吃香的多。連門口賣包子的大爺都與時俱進,號稱今天只賣雙數包子,美其名曰情侶包。雖然是早晨,但街道上已經能看見很多手拉手頭碰頭的情侶們,臉上充滿了滿足和快樂。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一對,就像學雷鋒日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活雷鋒。當然,偶爾也能看見些大煞風景的,比如剛才從我旁邊就過去一對穿著背後印有去死去死團的黑色外套十指緊扣的兩大老爺們。

  這裏有篇訃告,你在六版找個地方登下。負責廣告的小劉扔給我一張薄紙,我心想睡這麼會條日子,居然在情人節去世。

  這張臉好熟悉。

  雖然是黑白照,但依舊可以看得出他是個相貌清秀的人,一般我們說女孩子相貌秀麗,但男人用清秀來形容似乎欠妥當,但眼前的這個人就非常適合,瘦而不長的臉,寬卻不闊的額頭,眉毛細長,眼睛看不太清楚,因為被一幅無框眼鏡遮擋了,不過這更透著一股書生氣,緊閉的薄嘴唇,讓人覺得他雖然瘦弱卻非常的固執。

  但怎麼說呢,這種人是那種雖然很能讓女孩子產生親近感卻無法愛上他的那類型。
        “霍思遠。我輕聲讀出了名字,越發感到熟悉了,但記憶這玩意正是如此,仿佛一個頑皮的孩子,越想找到它,放而越是和你作迷藏,我乾脆賭氣不想,但這個男人的樣子卻始終在我眼前晃悠。

  在六版找了地方放下來他的照片。

  只有22歲啊,好年輕。我感歎了句,霍思遠是那種看上去很憂愁的人,連拍照都緊皺著眉頭。  訃告一般不登照片,但小劉說那裏的人特意囑咐要登照片,小劉提醒他價格會高些,但那人一點也不在乎。

  霍思遠的死因上面寫著割腕自殺,不過其他的資料卻提之甚少,只有寥寥數筆。  拿去校訂後我也沒在留意,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臨近下班的時候老總叫我去了趟資料室,因為臨近年關,所以那邊的資料需要搬動下。我卷起袖子開始翻騰那些以前的舊報紙,還算保存的不錯,沒有發黴,但灰塵是免不了了。

  我忽然發現了張報紙,一張去年二月十四的報紙。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對霍思遠的相貌依稀有些相熟了。在去年的報紙上,同樣登載著他的照片,不,正確的說也是一個訃告。我趕緊翻出來,果然,的確是他,死因確是服毒,而且也是22歲。

  不是有人說過麼,生命只有一次,難道有人可以不停的死?

  是惡作劇吧,不過這人夠無聊的,估計是很討厭這個叫霍思遠的。我把報紙隨手一扔,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想證明是不是惡作劇只有一個辦法。

  和整理資料的同事商量,以我獨自一人整理的代價把他忽悠出去了,接著把這裏能找到的所有報紙都拿了出來,最早的是十二年前。

  十二張報紙擺在我面前。這下我捂著嘴巴,連衣服上的灰塵都忘記去拍。這些都是每年二月十四號的報紙。上面同樣刊登這一則訃告。望著那一張張黑白照片我的腦子轟的大了。除了每次死亡的原因不同外這些訃告沒有任何區別,十二年來這個叫霍思遠的男人居然用了十二種方式自殺,跳樓服毒割腕上吊吞槍等等。我稍微回過神後,我把這十二張報紙全部卷起來。
      “如果是惡作劇也太過份了點吧。我看了看那些資料,但又有種想調查清楚的衝動,好奇心的驅動力是驚人的。
  我似乎也感染了紀顏的毛病了,看來必須先找到那個來這裏發訃告的人,不過從小劉那裏得知,那人把自己包的和嘉興肉粽子一樣,還帶了墨鏡口罩,怎麼認得出什麼樣子。我心想那豈不是要等到明年情人節了。
  總能找到點線索吧,我暗自想了想,本來想去約落蕾晚上去步行街,看來時間還算充裕,不如去查查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去查了查各大醫院或者喪治會,還找了做過些相關的熟人,卻發現最近去世的人中根本沒有個叫霍思遠的,包括以前幾年,難道真是個玩笑而以?但我一位做片警的高中同學在電話中聽完的敍說忽然想起了什麼,不過他說電話不好說,於是我只好去他的管區一趟。。  我來這裏之前,聽說我們管區裏有個怪人。他拿食指敲擊著黃色的木桌子,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因為他住的比較近,所以被留下值班,這小子高中經常裝孫子,沒想到把大蓋帽一戴就開始裝樣了。打了幾句哈哈,他才開始正式說。
  那時候我也就一傻不啦嘰的小員警,跟孫子一樣,跟在那幫老油條後面,他們教導我說那家商戶是大戶,那家店的背景足,那些人你可以高聲吆喝,那些人你必須好聲應對。他得意地點燃根煙,我一看,居然還是硬中華,以他的工資那裏抽得起,估計是別人送的,這片管區屬於市繁華地帶,他們當然也隨著身價看漲。我忍了忍,提醒他快講,同學不快的瞟了我一眼,哈了哈喉嚨,吐出一口濃痰。
    不過聽了那麼多教誨,最讓我吃驚的卻是一個人,就是那個叫霍思遠的傢伙。他聲音略有點顫抖。手中的煙灰掉到了乾淨發亮的名牌皮鞋上。
  哦?那他沒死過羅?我好奇地問,同學也驚訝地望著我,自覺失言,也沒再多說,好在這傢伙神經比較大,也沒多想。
  幾乎所有的員警都指著一個叫霍思遠的傢伙的頭像說,不要去招惹他,也不要同他說話,雖然大部分時間他也不會和人攀談,另外他的家也十分奇特,很小很簡陋的房子,據說有些年頭了。他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了,平時總把自己包個嚴嚴實實,就是夏天也要帶著帽子和墨鏡,弄得自己跟個名人一樣,其實在這裏得老員警都知道,霍思遠號稱是作家,作家作家,其實就是做在家裏罷了,天天悶頭寫,可是報紙雜誌上連個屁都沒見他放過,更別提出書了,但是據說他十幾年前自殺過一次,被救活過整個人就變那樣了,文人都愛瞎琢磨,幻想美好的愛情,可再美好人家姑娘也要吃飯啊,還不如哥們我呢,現在多快活。我見他來勁了,趕緊制止。
  得了,瞧你那點出息,你現在也就老婆孩子熱炕頭就知足了,看你得瑟的,不同你扯皮了,快把那人地址告訴我。同學趕緊把霍思遠的地址抄給我,不過臨走前還是說了句。
  你最好還是別去,我爺爺以前是看風水的,我略知一二,那小子每到二月份身上就怪怪的,我老遠看到他就能聞到他帶著一股子死氣。說完,他神秘的閃進屋子。我愣了下,心裏暗罵一句,既然是活人怕個俅。

 按照位址,我找到了霍思遠的家,果然是破舊的利害,整個房子外面看上去千瘡百孔,真奇怪居然還能住人。
  或許住的不是人呢?
  我忽然打了個冷戰,奇怪怎麼會冒出這樣的想法。但很快我也沒去多想,只是走上前,敲了敲房門,大聲喊著霍思遠的名字,不過很奇怪,房門自己開了,而且也沒人答應。
  我抬腿走了進去,房間裏充滿了怪味,不過很熟悉,因為自己大學寢室四年都是那股味道,比這裏還大著呢。房間不小,但雜物太多,擁擠不堪,反倒是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我小心翼翼的繞開那些衣服和啤酒罐子,看來這裏的主人非常喜歡喝酒。我把門窗都打開了,空氣對流了下,舒服多了。
  前面有張書桌,恐怕是這裏唯一能看得順眼的東西了。桌子不大,一米來長,緊貼著牆放下,上面整齊的摞著一堆書,都是小說,古今中外都有,當然也有我比較喜歡的,像《野性的呼喚》,《雙城記》等,另外還有很多鬼神異志,看來這位仁兄狩獵很廣,桌子上還有一疊書稿,不過沒有動筆,旁邊的臺燈雖然擦拭得非常乾淨,但已經發黑的燈泡和幾乎破掉的桔黃色燈罩都說明它工作了有些年頭了。
  沒什麼特別之處啊。我環視四周,典型的單身漢的住所,裏面是廚房和廁所,不過人不在也不鎖門,但轉念一想,他這裏也沒什麼可偷的,除非了那台幾乎是老掉牙堆滿灰塵的21寸電視和錄影機。加上這裏社區治安又是口碑不錯,夜不閉戶到也不是沒可能。。
  但是我找到了點東西。
  在那張單人床的床頭角落裏,對方著一件黑色外套,墨鏡,帽子,還有整套的內衣,鞋。難道剛才去報社刊登訃告的人正是他自己?
        居然有自己為自己發訃告的?簡直是荒唐,但這看似荒唐的事隨後被證實了,我在外套的口袋中找到了我們報社的證明。

  不過我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觸犯法律了,一時情急居然翻動了人家的私人物品。剛想退出房間,卻又在電視下面找到了一些錄影帶。我好奇地拿了一個。  錄影帶的側面貼著行標籤,我小聲讀了出來。

  “1999214我一驚,連忙把其他的拿來一看,果然,所有的錄影帶都編排了日期,從十二年前的214到今天!

  看看吧。我拿著錄影帶的手不自主地伸向了機器。

  畫面很暗,但奇怪他是如何拍攝的,我拿的是今天的那盒帶子。在鏡頭裏,我終於看到了霍思遠。

  他比照片上的要瘦的多黑的多,頭髮很短,稀稀拉拉的,像被羊啃過的草地一般。按理他應該才是青年,但看上去卻很蒼老,眼睛旁邊罩了層層黑黑的眼圈,半閉著的雙眼無神的望著鏡頭。

  又是情人節了,今年是第十三個了,你到底要如何才肯原諒我?他開口說話了,露出一排整齊但是黃的發黑的牙齒。背景似乎就是他家中,上身赤裸的他似乎是坐在鏡頭前面,霍思遠的聲音嘶啞,看得出好像還哭過,兩頰還有淚痕,手上拿著把刀片,對著自己的動脈劃了下去,鮮血一下就湧了出來。緊接著,他不在說話,閉起嘴唇,臉色漸漸變得蒼白,然後躺下去了。我仔細看著錄影帶的時間。

  1340

  我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下午兩點半,也就是說,差不多一個小時前他在這裏自殺,我看了看地面,似乎有被擦拭的痕跡,在廁所,我還發現了粘著血跡的拖把。

  既然他是自殺,那收拾東西的是什麼人?而且如果是他自己拍攝的,可我也沒發現攝像機啊。我剛想到這裏,錄像帶忽然完了,接著是一片雪花,我想去取出來看另外一盤,但卻卡住了。

  本來開著的窗戶和門也全部關了起來。我嘗試著去開,結果是徒勞無功,看來,我是被鎖在這裏了。  錄像帶發出嘎吱的聲音,接著,本來是佈滿雪花的螢幕出現了畫面,背景依然是霍思遠的家中,不過,和剛才的有所不同。

  我看見一個人,站在門旁邊,那人我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那就是我自己。

  無論是搖晃雙手,還是蹦跳,畫面中的人也做著相同的動作,我看見錄影帶裏的時間正是現在的時間——240

  但是我沒看見攝像機。

  針孔?還是微縮?我看鏡頭的放線似乎是右邊,我朝著那裏走了過去,畫面上的我也越來越大,果然,鏡頭在右邊。

  右邊是堆衣服,一堆霍思遠換下來的衣服。我把衣服抖開來,但裏面什麼都沒有,同時電視上的畫面再次發生變化。

  我開始旋轉,不,到不如說是那個所謂的鏡頭開始旋轉,畫面中的我帶著疑惑和畏懼的神情,我能從上面看到自己的驚愕和恐懼。
    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和錄影機發出的嘎吱嘎吱的錄帶子的聲音。
  終於,畫面停住了,我也看清楚了,那個鏡頭正對著我,而且從距離上看非常近,我甚至可以看見自己臉上的毛孔。由於是在太近,我的頭已經開始有些扭曲了,仿佛照著哈哈鏡一般,但我卻沒心思笑。因為我面前只是空氣,我看不見任何東西。嘗試著用手去觸碰,也只是徒勞無功。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答聲喊叫了句,但回應我的只有自己的聲音。電視上的畫面又開始轉動了,那仿佛是雙我看不見得眼睛。它繞到了我的背後,無論我怎麼轉身,就如同粘住了一樣,電視上的畫面總是我的脖子和肩膀。
  它忽然不動了,我也僵立不動,時間過去了幾分鐘,但卻如同幾小時一樣漫長。
  電視裏的喇叭發出了一陣很濃重的男人的歎息聲。那聲音我聽過,長期吸煙的人導致喉嚨的嘶啞會有那種聲音。
  我盯著電視,在畫面中,我看見自己的肩膀上有東西。
  是片指甲。


  的確是片指甲,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居然貼近了電視,但我看見的已經不只是片指甲了。
  現在是一根指頭,準確地說是一根中指。
  我回頭一看,真的有半截中指在我的肩膀上。
  緊接著,空氣中仿佛出現慢慢從水中浮現出來的一個人一樣。或者說好比一個畫家拿著筆,在空氣中作畫,而且速度極快。
  現在我已經能看見一條完整的胳膊了,從肌肉來看,我判定這是條男性的胳膊。
  然後是肩膀,脖子,胸肌,腹部,大腿,最後是整個身體。
  太奇妙了,幾乎每一個部分像快進一樣,顯示白色的骨髓,然是使灰白的骨幹,接著是神經,血液,脂肪,皮膚,仿佛一個製作流程一樣,就那麼一下,仿佛眨眼一下,一個大活人就憑空從我面前變了出來。不過我沒有眨眼,甚至忘記了恐懼,又什麼能比看見造物主製造人類的過程更讓人驚訝和興奮的呢?
  這個男人的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低著頭,打口的喘著粗氣,他沒有穿衣服,但是我看見在我肩膀上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我把他扶起來坐在床上。果然,這人就是霍思遠。不過他很虛弱,似乎連呼吸都很費力氣,我在後面裝了杯水給他,他看都沒看我,端起杯子就喝光了。喝完後把杯子往床一扔,又躺了下去。我接著為他倒水。這樣他喝了四杯後,終於說話了。
  你剛進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他抬起眼皮盯著我。只不過我剛剛死,你看不見我而已。
  死了?我驚訝地問他,霍思遠還很虛弱,說話一快就會喘氣,他隨手穿了件外套,畢竟裸著身子和人交談不是什麼大雅的事,我們又不是詩人。
  是的,雖然我很快又會在回到這個世界,從第一次自殺到現在,我可以說死了十三次了。他的表情非常輕鬆,仿佛和我談論的事過生日的次數一般。看我依舊迷惑的樣子,霍思遠忽然自嘲地笑笑。
  你是個記者吧。他忽然問,我點點頭。
 我讀過你的文章,你是個相信鬼神的人吧。所以,我的故事你應該會感興趣。他既然肯告訴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我拉來張凳子,和他面對著坐了下來。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這是大多數,或者說是絕大多數人的想法,十四年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作為一個窮的叮噹響的作家,我只能靠著家裏僅存的積蓄來維持生計,維持我那個在別人看來虛晃縹緲的夢。

只是我沒想到,我居然遇見個女孩子,她的名字我不想在提起了。開始的日子當然很愉快,有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在身邊鼓勵你,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支持呢?
  可是她的父母極力反對,也難怪,天底下沒有那個為人雙親的原意自己女兒嫁給我這麼個廢物,說是要給她幸福,這其實是自欺欺人罷了。霍思遠說到這裏咧了咧嘴,搖晃了下腦袋。
  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折磨,甚至我們還一起私奔過,說出來你別笑,真的和那些俗氣的三流電影情節一樣,但是一切都是徒勞。  那個女孩子是一個外表柔弱但性格十分剛強或者說有點偏激的人。
  我們自殺吧,一起死,就像故事裏的情侶一樣,我相信人死後還是有靈魂的!她在情人節的前天晚上抱著我,我當時被她的話嚇了一跳,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發現她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是個堅強的男人,多年的挫折感和別人鄙視的眼光把握僅有的一點自尊擊得粉碎,但既然她都打定主意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所以我們約好在情人節那天的下午一點四十分的時候雙雙跳樓自殺,當時我們研究了很多方式,她堅持要跳樓,說死的很快,沒有痛苦,而且死亡過程很美好,華麗。
  我同意了。
  我們沒有選擇樓房,而是去了處比較偏僻的廢舊工廠。兩人爬到了高聳的煙囪上。
  但是真站在了上面,我害怕了,生平第一次有了對死亡的恐懼。
  跳吧。她整理了下衣領,一如往常一樣漂亮,但現在我看她卻覺得很不舒服。
  我們不如想想其他辦法,不見得一定要自殺的。我忍了良久,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她聽完後面無表情,最後笑了一下。
  你會後悔的。說完她就從我面前跳了下去。幾秒鐘後。我聽到了啪的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廠房內一下就消失了。我的腿不自覺地坐了下來,在上面哭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色變暗才走下來。霍思遠的眼睛又紅了,我很同情他,自殺的確需要很大的勇氣,而在這個時候背叛了自己最愛的人,其實他也很痛苦吧。
  霍思遠的語氣忽然變了,高亢而嘶啞,臉也開始充血,眼眶裏全是一條條的血絲。
  可是當我趴下煙囪,下面根本沒有屍體,是的,只有一灘血,沒有屍體!我一聽呆住了,難道有人可以從幾十米高的地方摔下來不死?就算不死,還能有力氣離開?
  霍思遠接著說,自從那件事後,天天都做著噩夢,夢裏面以前的女友只是看著他,卻不說話,帶著嘲諷的笑看著他。女友的家人也沒有再來找過她,只是外面都傳說她失蹤了,但真實的情況只有霍思遠瞭解。
 終於,一年過去了,霍思遠無法忍受這種折磨,也選擇了自殺,不過他是服毒。
  我把一包老鼠藥都倒進了嘴裏。霍思遠玩笑般地說。
  接著不到幾分鐘,我的胃開始絞痛,接著是翻滾,非常劇烈的嘔吐感。然後是抽搐,劇烈的抽搐,我知道毒性發作了,但我沒有打電話,我是真的想死,或許我還能見到她,說句對不起。然後我的意識模糊了,倒在了床上。
  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還在家裏,而桌子上卻多盤錄影帶。我不知道哪里來到,於是我把帶子放來看。
  你也猜到了吧,那就是我自殺的錄影帶。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誰拍攝的。但是我明白自己的確應該已經死了的。我沖到鏡子面前才看見。
  我只有一半身體,另外一半也正在高速的恢復中,就好像我以前是隱形人一樣。
  幾分鐘前,恐怕我看到的那一幕也正是如此吧。霍思遠接著說。
  我意識到自己應該是死了,可是卻又被什麼力量活了過來,而且每次我死後,那沒有的肉體就會慢慢消失,但當我又重新獲得身體前有段肉眼看不見身體的過程。而且在獲得身體後我會如新生嬰兒一樣,非常虛弱,剛才你也看到了吧,就是那樣。
  錄影帶忽然結束了,接著上面出現了我的女友的臉,很白,很美。但我卻說不出話。
  高興麼?重生的感覺很不錯吧,不過你以後就會厭倦了,我不會原諒你,雖然我現在過得很快樂,你在我心裏完全是個騙子而已,記住,每年的情人節你都會再死一次,然後又重新活過來,你永遠只有22歲,你永遠只能活在我和你決定去自殺的那天,我要你痛苦的活下去。說完,她就消失了。霍思遠長舒了口氣。不在說話了。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
  現在,你都知道了吧,地上的血跡是我擦拭得,我看見你走進房子,不過我無法叫你而已,我把每年自殺的錄影帶都保存了下來。因為我發現自己的眼睛和那錄影機有奇怪的聯繫,於是我不用拍攝,只需要坐在鏡子面前就可以了。所以每年的情人節前,我都自己去報社登載自己的訃告,真是滑稽啊。他指了指牆邊的一塊鏡子,果然,可能每仔細看,那真是面擦拭得很亮的鏡子,大概一人多高。
  你為什麼每年都去報紙登載訃告?
  很簡單,她也或者,而且顯然還在這世界上,每年的情人節她就在我身邊,如同看著籠子裏的小白鼠一樣,戲耍著我。所以我把訃告登出來,想乞求她的原諒。
  原諒什麼?我問道。霍思遠猛地站起來,走到了窗子前轉過身體,用手指著自己的胸膛。


  原諒我的背叛,讓我能真正的死,因為這種折磨太痛苦了,每次臨死的體驗都是真實的,死一次就足夠了,而我死了十三次,還要忍受無休止的自責和內疚,所以我乞求她讓我死吧。霍思遠說的很輕鬆,仿佛說著別人的生死,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這麼想死的。
  難道沒有辦法解決麼?比如說這只是法術,我認識個朋友,或許可以幫你。我也站了起來,給他出了個主意。霍思遠拒絕的伸出手掌。
  你以為我沒去想辦法麼,古今中外我全部都試過了,根本沒有。後來一個道士說,那是魂詛,像我女友那樣臨死前帶著不滿和憤恨自殺的人很多,但是也只有她沒死,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總之自殺後未死的她對我恨之入骨,有什麼比用自己的靈魂為代價來詛咒一個人更強大的呢?除非她肯原諒我,否則沒有任何辦法,一年過一年,我會以各種不同的方式自殺,死去,然後又再次像嬰兒一樣回到這世界。是不是很有意思呢?霍思遠笑了起來,起初是忍著,後來居然哈哈大笑,不過最後他卻跪在了地上失聲痛哭。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兩人在房間裏呆坐了幾分鐘。哭過之後,他似乎看起來放鬆了點。並告訴我讓我離開吧,自己需要靜一靜。我只好走出那個房間。
    走到過道的時候,我看見各女孩。高瘦,但頭髮很長,也很秀麗,只是額頭上有好大塊疤痕,不過被頭髮遮掩住,到也無傷大雅。
  她看見了我,望著我笑,那笑容令我發毛。
  你從他那裏來麼?女孩忽然沒頭腦的問,我也不自覺地嗯了一聲。
  今天是情人節。有準備巧克力給女朋友麼?女孩笑著問,我搖搖頭。她從口袋裏摸出塊東西。
  給,把這個給她吧,沒有禮物女孩會不高興的。我接了過來,是塊榛子巧克力。我剛想說謝謝,但抬頭女孩就不見了。
  我回到了報社,正巧遇見了落蕾。
  給。我把巧克力給她,落蕾驚喜了下,很開心的收下了,她看了看巧克力。
  哦?是榛子巧克力啊。我問她有什麼不妥麼,她笑而不答,只是把巧克力吃下,然後跑開了。
  我也奇怪的去查,原來榛子巧克力代表著忠貞。
  忠貞麼,我抬起頭,我忽然想起了霍思遠,明年的情人節,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會來報社來登自己的訃告。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Miko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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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果個好脆異0.0
不過幾得意丫
◆背棄光輝的守護◇戀上黑暗的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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