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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聞錄] 每晚一個離奇的故事 合併版 第71夜至第75夜

[異聞錄] 每晚一個離奇的故事 合併版 第71夜至第75夜

第七十一夜橋祭

  
離我居住的二手房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座大橋,這座大橋已經有好些個年頭的歷史了,而且作為這個省的第一座斜拉橋,還是十分值得驕傲的。由於緊鄰著城市的河流並不十分寬闊,這座連通市區和郊區的橋樑自然並不長,如果是坐車行駛過主橋,也不過十幾分鐘的事情,兒時候記得看過,有些地方已經十分破舊,幾乎開裂的木板和老得發黃的橋墩,所以,就在幾年前政府決定對橋樑進行一次大修,一來保護橋樑安全,二來也是一種新氣象。  
這件事本來沒什麼好稀奇的,各個地方都有橋,有橋就需要翻新,可是我驚訝的發現這橋最近居然出現了問題,雖然不至於造成很大的災難,但誰也不願意踩在一座謠言隨時會坍塌的橋上過河,雖然說是謠言,但俗話說三人成虎,誰也不會傻到拿自己來印證一下。而且橋上經常出現不乾淨東西的傳言四起,而這一切,自然如同臭雞蛋一樣將一大堆我這樣的蒼蠅記者吸引過來,無奈消息封鎖的緊,我們得到的不過是官方的禮節性敍述,毫無進展,主編大力讚揚我的工作能力,其實卻是暗示我一定要搞到第一手資料,我不禁感歎,如今做記者不僅要專業素質過硬,有良好的新聞嗅覺能力,而且還要有詹姆斯幫幫一樣的過硬的間諜本領了。  
我自然是沒啥本事,不過事情來了,順理成章的想起了紀顏。  
鬧鬼的大橋?紀顏狐疑地望瞭望我。我則使勁點頭,順便將那些為數不多的資料遞給他,紀顏則坐下來翻看著。  
哦,原來是前幾年修橋的時候死掉的幾個工人,現在傳說他們回來了?他的閱讀能力很快,八九頁的東西一下就讀完了。  
我倒是識得這方面的人,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告訴我,對了,你找我怕是想在裏面拿什麼資料吧?紀顏忽然轉過頭怪笑著望著我,被猜中心事倒也沒什麼,我點頭承認。  
還沒等他說話,電話卻響了起來,紀顏起身去接,聊了一下,放下電話,眼中有喜色。  
走吧,不用擔心了,他已經在請我去了,不過去的時候千萬別說你是記者,這傢伙鬼的很,知道你身份死也不會開口了。說完,我便和他在下午一起出去,前往這個名叫老喻的人約定好的地方。  
其實見面的地方就在離那所橋不遠的一個涼亭,這涼亭還是清朝的時候一個中舉的鄉紳修建的,所幸這一帶戰亂頗少,保存下來,還沒到,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衣,穿著西褲皮鞋體型略胖的一個男人坐在裏面搖扇子。我們還沒進去,紀顏遠遠喊道老喻,男人看了一下,站了起來,卻不離開涼亭,只是站在裏面老遠伸著手等我們來握。  
走進一看這個頗有官相,圓臉大耳,天庭飽滿人中寬厚肚子略微有些凸起的中年男人就是老喻。扇子上寫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字,正楷書,字很端正。  
                  大家對個照面打過招呼,自然聊到了正題,老喻果然對我有所警惕,雖然紀顏一再解釋我是他的助手,但他還是略有顧忌,說話吞吞吐吐,不過從不多的言語中我還是知道了老喻正是幾年前大橋翻新工程的幾個負責人之一,而且他是專門負責現場施工的,日曬雨淋非常辛苦,所以施工完成後他也就享了幾年清福,躲在了空調間裏辦公,自然體形發福了起來。
去年不是罕見的大洪水麼,幾乎要淹到橋面了,解放軍武警全都上來了,死命堵住缺口,這條河的水也漲的厲害,自打我記事以來這河從未漲到橋面來過,可是那天我在現場真個是嚇壞了,感覺我們這些個人隨時都會被水給吞了,還好有驚無險,不過洪水退後這橋就開始經常出現莫名其妙的怪事了。今天天氣有些悶熱,想是許久不曾下雨,我看了看天色,雲壓的厲害,好像隨時可以伸手摘到一樣。  
要下大暴雨了,我用手提著衣領抖了下,不過進去的全是熱風,令我費解的是,為什麼老喻偏偏要來到這麼一個地方談,回望四周,幾乎沒幾個人,到處都是被太陽灼的發亮逼人眼的白晃晃的地面,踩上去,熱氣透過鞋底直到腳心。  老喻不停的搖晃著扇子,但如同沒關緊的水龍頭一樣,汗珠一個勁的朝下掉,摔在地上成八瓣。  哦?我也只是略有耳聞,到底有些什麼事情?紀顏好奇地問。  
你知道,這橋兩邊是人行道,效寬度26米,雙向四車道,設計速度為60公里每小時,我就住在橋邊的沿江路上,沒事情喜歡入夜前在橋上溜達,一來健身,二來也想看看自己參與修建的橋樑,人麼,一老起來就很懷念過去。  
洪水剛退的第二個星期,我就扶著橋邊的大理石扶手慢慢步行著,那時候已經過了上班高峰,往來車子少了許多,除開往來車輛穿梭帶起的嗖嗖的風聲,橋面顯的安靜許多,橋下的河水也是,這橋主橋部分大概幾十米,不過從上往下去河面很漂亮。  
可是那天我走過去,忽然感覺到了橋有些許晃動,相當的輕微,可是我卻是個感覺相當靈敏的人,我站立在原地多等了會,的確有這種感覺。  
接著,我又聽見了哢嚓哢嚓的聲音,猶如一堆鵝卵石與砂粒放置在攪拌機裏攪拌一樣,這讓我非常費解,這橋是在我監督下完成的,我雖然談不上是個優秀出類拔萃的人,但好歹我完成的事是可以讓人安心的,再說這東西出點什麼紕漏那可是要掉腦袋,牽扯到很多人的事。  
但是這種聲音越來越響亮了,讓我不由得感覺有些驚慌,很快我聯絡到橋的維修人員,不過經過檢修他們說橋體很結實,壓根沒有異常,我才放心下來,可是沒過多久,就有司機說經常在行駛在橋面上看見幾個人駝著背低著頭手牽著手在路上穿行,加上總是在入夜以後,雖然由於光亮工程,橋上安置了很多漂亮的路燈,但這樣反而給司機造成了很大壓力,隨著很多人都強調的確遇見了這樣奇怪的事情,都寧願繞道也不肯過橋,或者只敢在白天過去,你要知道橋的收入來自於收費站這幾天收入大大減少,而且眾多車輛集中在同一個時段過橋也不是件好事情,如果這樣下去,很多人都要失業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看在我和你爸爸的交情上幫我下,這個不是什麼光彩而且上得了臺面的事情,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當然希望你能保守秘密。老喻不再搖扇子了,神情嚴肅,兩撇只剩半截的眉毛擰到了眉心。  
紀顏聽完點點頭,忽然又望著我,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也只好尷尬的點點頭。  
                接下來自然是老喻為我們講了下整個橋體結構和關於橋的歷史。我在夜晚經常向外看去,整座橋如一座金龍,非常漂亮,橫跨在河道上。

幾年前施工的時候有沒有出過什麼特殊的事情?紀顏一個個問題詢問著,一邊紮在橋邊望著。我注意到老喻的臉色忽然很不好,如同遭霜打過的茄子,一臉緊張。  
沒出過什麼事情,只是一些小問題,這座橋每次返修都出過類似的問題,早就解決了。老喻頭上的汗冒的更多了,他不停的搖著扇子,速度太快,以至於那五個字都看不清楚了。  
歷來大河上修橋都要準備橋祭,也做了麼?紀顏又問,我則奇怪,什麼是橋祭?  
這個其實當然曉得,這套禮數雖然我們這些黨員自然是不屑一顧,可是施工的人很講究,他們說逢山開道,遇河搭橋,都要為山神河伯準備祭品,否則施工艱難,事端很多,即便是路修成,橋搭好,日後也非常麻煩,所以我們也就睜隻眼閉只眼,隨他們去了,只要別弄的過於張揚,否則上面會責怪我們搞迷信封建活動的。老喻解釋到,我見插不上嘴,只好待會再問紀顏。  
他們準備了很多祭祀貢品,並且在橋頭焚香禱告,說是為了討生活不得以在河道上動土,說什麼橋神河伯莫怪莫怪之類的。老喻繼續說道。  
老喻,大體上我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和朋友自己在這裏看看。紀顏見天氣炎熱,怕老喻吃不消,老喻客氣的推託了兩句,抹著汗回去了。  
我和紀顏坐在橋頭陰涼處,這裏有一片草地,坐上去很舒服,還有些大理石修建的石凳石桌。我們決定等太陽下去,黃昏之後再上橋看看。  
既然閑坐無事,自然要問問關於祭橋的事情。  
哦?你不知道麼?其實祭橋和祭河是相通的。祭橋習俗最早產生與中國,古代中國人很重視橋樑建設,誇一個人做善事多常說他:修橋補路。。橋樑落成必然要來一番隆重的遊橋儀式,場面頗為壯觀。最先上樓的是當地有名望者,如官吏、鄉紳、老年人等。重要的橋樑都有一年一度的祭橋日,十分地莊嚴。以前,人們必須準備香及金紙,至橋頭焚香燒金祭祀橋神,以感謝並祈求橋神保佑通行平安。有的地方僅燒香,金紙用線綢線綁著放在橋頭上,俗稱壓金,為替橋換新光彩之意。並且保佑橋樑不毀,庇護鄉里人。  
而祭河則更早了,以前河流山川都是祭祀崇拜之物,而且古代皇帝向來先祭河,再祭海,意指海由河流彙聚而成,河乃天下水之源頭。而且經常以玉器當作祭品供給河伯。視為尊重名貴之意,而且玉通靈,古人相信能送到神靈手中,其實也是因為秦朝二十八年,始皇帝巡狩至洞庭湖,風浪大作,周將覆之,急投玉璽於湖而止。所以後人相信,一旦江河湖海發生災難,投以名貴玉器可以安撫憤怒的水神們。不過祭河最出名的當然還是諸葛亮。相傳諸葛亮平定孟獲後路過瀘水,正值九月秋天,河面忽然陰雲布合,狂風驟起,諸葛亮詢問當地人,皆言此河有神明,必須以活人七七四十九顆人頭祭之,方能平息,諸葛亮不肯殺人,於是宰殺牛馬,河面為劑,塑成人頭,內以牛羊肉代之,喚之曰饅頭。當夜在瀘水邊上設置香案,鋪設祭品,列燈四十九盞做招魂之用,將饅頭等物放置在河岸邊上諸葛亮親自念了悼文,再將祭品拋入河中,風雨即使停歇。而所謂饅頭,也就是現在的包子的由來了。不過這以後也養成了習慣,凡是要在河道上動土或者返修舊橋,一定要先祭祀一下,拜下橋神河伯,方能開工,否則會大不利。紀顏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望向那座橋。  
大不利?我問。  
是的,也就是會死人,而且很多人。紀顏神色黯淡道,接著閉上眼睛,將手枕在腦後。  
乾脆休息下,現在天色還早,離天黑還有一個多小時呢,等天涼快些再上橋,再說,老喻不是說了麼,入夜以後那橋才會出現問題。他說著,居然躺在草地上睡了起來。我在喚他,紀顏也不再言語,我也只好伏在石桌子上睡了一下。  
我做夢了,很奇怪的夢,因為我夢見自己站在那橋上,到處都是人,可有一點聲音也沒有,接著那橋竟然從中間塌了下來,四處殘破的碎片和屍體,那是個非常可怕的夢,當我驚醒過來,脖子處流淌著細細的冷汗,一道道的。  
你醒了?紀顏站在我旁邊,我望瞭望四周,光線黯淡了不少,看來太陽要下山了。  
走吧,差不多了。紀顏朝我揮揮手示意跟上來。我看著天空忽然聚集起了黑雲,厚重如黑鐵,累壓在橋上,忽然感覺我和紀顏踏上那橋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橋上的人少了許多,看來以為是快要下雨,大家都忙著回去,走上來才覺得這裏空氣壓抑的很,好像身處在隔絕的房間裏,每呼吸一口空氣都很費勁,我的肺像一個大功率工作的抽風機一樣。  
橋面經過一天的烘烤,幾乎快成鐵板燒了,還好鞋底不算太薄,扶手很漂亮,每隔上幾米就有一個圓形的燈泡,橋中間的拉索高高掉著。  
聽老喻說,這橋設計為雙獨塔雙索面扇形密索體系鋼筋混凝土預應力斜拉橋,橋下的主橋墩可是國內最大直徑的,整個橋造價六億多,特別是晚上,所有的橋燈一開,特別漂亮。紀顏慢慢說著,一邊注意著四周的事物。  
                 “聽說修橋的時候死了人。我小聲嘀咕著,一邊撫摸下前面的護梁上的雕刻著花紋的燈座。
我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說不清楚那裏不對,只是有些不協調,我看了看那燈座,好像依稀有個手印。我剛想和紀顏說,卻發現他早就走到我前面去了。看來他沒聽見我說什麼。  
橋下的河水流淌的非常快樂,我幾乎可以聽見它的歌聲,抬頭看了看,黑雲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幾乎已經觸到了橋的斜拉索。  
好像要下雨了。我還沒說完,鼻尖一涼。  
真的下了,而且來的非常迅速。紀顏連忙拖著我來到了橋中間斜拉索下面,上面有根橋樑,所以雨下不到這裏。  
那件事情其實我知道。據說修橋的時候正是這個時日,夏日炎炎,幾個工人爬到著斜拉索上面,本來都系好了鋼絲,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齊齊地全斷了。幾個人一起摔了下來。紀顏的聲音靠著雨聲的伴奏,緩緩說了出來。我抬頭看了看,上面距離橋面少說也有五六十米。

一個掉在了鋼索上,因為從上面摔下來速度很快,整個人被切成了幾段,另外幾個也沒好多少,直接摔在橋面上,或許就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他們就如同這雨水,或者像一些顏料,啪的仍在了畫布上,四下裏綻開了,據說現場相當殘,收斂屍體的人都忍不住流淚。紀顏也抬頭看了看,我似乎可以感覺到,一個人從那麼高直接掉落到這水泥地面上發出的沉悶感,混合著肋骨的折斷的清脆聲和內臟破裂開的聲音。  
天色變的灰暗起來,雨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且風也起來了,橋面上的風比我們平時吹到的要大很多,呼呼的河風讓我和紀顏無法站立,甚至互相說話的聲音都很那分辨。  
紀顏對我做了個回去的手勢,現在整座橋幾乎沒人了,仿佛是一座死橋,我看了看橋的盡頭,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猶如連接著另外一個空間。好不容易,我們兩個頂著風快走到橋頭的涼亭了,到了那裏,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我的眼鏡被雨水打濕了,看不清東西,我索性摘下來,跟著前面紀顏的背影前進。不過我卻清晰的聽見了一聲啪的聲音,好像是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又一聲,而且就在我腳邊,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  
是一個人,他大張著手腳誇張的趴在橋面上,接著又是一下,另外一個人摔在我面前,我抬起頭,頭頂上黑乎乎的,不過很快一個人形的東西掉落在我面前。  
與其說一個,不如說是幾段,整齊的從中間切開。  
                 我想起了那個被鋼索繩切開身體的那個工人。

我已經無法往前走了,掉下的屍體幾乎把我的路封鎖了,我只要往前走一步,一具屍體就從頭頂掉下來,摔落在我面前。  
前面紀顏的背影已經漸漸消失在風雨中看不見了,這座橋只剩下我一個人。風沒那麼大了,我稍稍可以站立住,可是根本無法挪開步子。  
我深吸了口氣,知道害怕也無用,我只好蹲下來,看了看那屍體,我本想用手抬起屍體的頭看看,可是他們仿佛被粘在地面上一樣,或者已經成了橋的一部分。  
前面傳來雨水飛濺開的聲音,我隱約看見一個東西從橋側的扶手慢慢爬上來,四肢趴在地上,猶如一隻蜥蜴,快步朝我爬過來。  
我忽然記起了開始為什麼摸到燈座的不適感,也知道為什麼了。  
被太陽曬了一天,本該是熱的燙手,其他的燈座扶手的確如此,而那個燈座,有著手印的燈座卻冰涼的。  
那傢伙離我只有幾米遠了。每爬一下,手掌就往橋面上重重拍打著。我緩緩站立起來,可是卻抬不起腳離開,甚至張不開嘴喊叫。  
越來越近了,忽然到我面前停了下來。我只能看見一個黑黑的後腦勺,和一個人形的身體,不過沒有那個人會以這種方式移動。  
風更小了,雨似乎也開始停了。  
那傢伙慢慢抬起頭來,那是一張人臉,我談不上熟悉,卻絕對認識。  
老喻。  
他的腮幫子一下鼓著,一下癟下來,蒼白的眼珠幾乎完全凸出了眼眶,整個人濕濕的,只是無神的望著我,此刻的他就如同一條拋上岸的魚。  
歐陽?在麼?前面傳來了紀顏若有如無的呼喊聲,老喻——姑且這樣稱呼吧,靈巧的轉了轉頭。  
不是左右,而是調轉下脖子,他的頭轉了180度,我幾乎聽見了頸椎斷裂的聲音,非常清脆,接著他的四肢也同樣轉開來,整個身體像甲魚一樣翻了個身,迅速從旁邊跳進河裏了,而那些屍體和斷肢,也如同扔進水裏的泥巴,化開來,沉進了橋面下去了。  
                “你沒事吧?我終於看見了紀顏熟悉的臉,一下蹲了下來,等腳稍微適應了下,才站起來。

快去找老喻。我終於能說出字來了,紀顏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路上我把看到的事情告訴他,紀顏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略微皺了皺眉頭。  
如果你看到的是老喻,恐怕也找不到他了現在。紀顏說道,我想了想,倒也的確如此。  
可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事,老喻居然好好的,而且他還主動打來電話,詢問我們是否被雨淋著了。  
這樣看來,我們只有再去拜訪一下他了。不過這次則是在他家裏。  
老喻的家很質樸,家中只有他和妻子,女兒去前年去國外讀大學了,他年輕的時候與紀顏父親相熟,紀顏的父母雙雙出外探險的時候就讓老喻來為紀顏指導功課的,所以說,老喻到算得上是紀顏的啟蒙老師。  
他很關心的詢問我們有沒有生病。知道無恙後松了口氣。  
夏季感冒也很厲害的,要當心,還是把濕衣服換下來,喝口熱姜湯,我這就叫老伴去煮。說完,閃身進了廚房,紀顏望著他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等老喻出來的時候,紀顏起身。  
喻伯,我真的很想知道當年修橋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幾個工人是怎麼死的,另外,我現在也很擔心您,這幾天您最好不要外出,尤其別去那橋。

  
老喻聽完有些沈默,看了看還在廚房的妻子,對我們招招手,進了他的書房,書房裏古色古香,有很多的書畫名帖,另外還擺放了很多的獎狀,從年輕的時候得到的勞模到中年後的嘉獎都有。  
那件事情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噩夢。老喻將門帶上,癱軟著身體做到乾淨整潔的床面上,他的額頭又開始流汗了,所以又搖起了那把扇子。可是房間裏並不熱,何況剛才還下了雨。  
幾年前,我得到通知要我負責修理舊橋,當然,我對於這件事是很看重的,所以立即挑選了最優秀的施工隊伍和領導班子,修橋前我們也照例進行了河祭橋祭,可是施工還是很不順利,因為隊伍傳言這橋修不得,據說以前每次修橋都莫名其妙要死幾個人。  
我作為帶頭人當然對這話很不滿意,所以更加嚴厲的要求他們趕緊完成施工進度,可是一拖再拖,居然拖到了汛期,河水漲的厲害,橋面的風也越來越大,我非常心急,要是等汛期過了再修,那會耽誤很多時間,所以我加大了施工時間。雖然出於想完成這個事情,但是其中也有我怕受到上面責備的自私想法。  本來只是這樣到也沒什麼,但是我女兒在這個節骨眼要出國了,按照我家裏的底子壓根拿不出那麼一大筆錢,可是這關係到女兒一輩子的前途,兩下裏公事家事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這時候一個材料商找到我,希望由他來供應工程下半段的貨,尤其是施工安全措施的產品,我有些憂鬱,可是開出的豐厚回扣正好可以彌補女兒出國的空缺,我親自去看了看那些纜繩和材料,修橋的建材到沒問題,只是其他的一些例如燈座扶梯和副橋引橋部分稍微差強人意,但也絕對不會出事,但是修建斜拉索的相關高空安全防護設備的鋼絲纜繩和安全網強度有些不夠,但照理只要不出現級別過高的大風就不會有太大風險。  
我再次選擇起來,並且做了錯誤的決定,我原以為趕在汛期高峰前結束,那天河面的風也可以接受,並不是非常強,本來在施工下方是鋪設了安全網的,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根工作繩和安全繩,工作繩材質為錦綸,直徑為20毫米,安全繩材質為高強絲,直徑為18毫米—20毫米,是為了配合工作繩用的,以提高安全係數,這些繩索都是經過了測試的,雖然離國家要求的標準有些距離,但只要不出現大的意外也不至於突然斷裂,而且河面超過四級風是不允許作業的,可是沒想到河風突然轉強,突然變大,吹得人都無法站立,我一時心慌,正要下令停止作業的時候,結果出事了。  
先是在拉引索那裏的三個人的繩子突然斷裂了,他們沒有掉到安全網上,可是被吹了過去,其中一個給細長的鋼絲繩切成了幾段,另外幾個摔到橋面上慘不忍睹,接著更多的人來不及通過下滑扣滑落下來,而是被風紛紛卷下來,有的掉在石制的側橋扶手上,有的掉到河裏,高高的浪頭一卷,聲音都沒發出來就沒影了。當時我們都傻了,等反應過來救下其餘的工人的時候當場就已經死了三個。

另外有四個掉入河裏,雖然事後將整個河面進行打撈,卻一直找不到屍體,後來不論怎麼尋找,在下游只發現一些衣物和斷裂的繩索,可那四具屍體卻找不到了,所以,那次一共死了七個人。大家都謠言說普通的貢品祭橋沒用,還是要活人的性命才能在橋上動土施工。  
後來的日子我幾乎每天都在驚恐不安和自責內疚中渡過,令我沒想到的,這件事並沒有東窗事發,大家都把災難歸咎於風速突然過快上,而且歷來修橋都要死人,賠償了死者一筆錢後,事情不了了之,而且繼續修橋的進度,但是我知道,如果安全繩的材質更牢靠些,他們不一定就會死的,甚至可以安全的下來,有時候只是差那麼一點,卻變成了陰陽兩隔。老喻終於說完了,他低著頭,手裏的扇子也合上了。我們三人漠然無語,還是他妻子端著姜湯走進來才打破了這局面。  
當我們喝完姜湯打算離開的時候,外面的雨剛停歇了一會,忽然變的更大了,轉成了暴風雨,外面的風也極大,好些個玻璃和竹棚都被卷起來了。自行車到了一片,而老喻則忽然接到個電話,電話裏的聲音很著急,但老喻的神態更急,扇子被緊緊的纂在手心,幾乎要掰斷了。放下電話,我們才知道大橋出問題了。  
不好了,檢測橋樑安全的通知說不知道為什麼橋側下出現了裂縫,雖然不大,但有隱患,我現在必須馬上去一趟,你們就先留在我家,等我回來。說完,他拍拍我們肩膀,出門找雨衣,可紀顏忽然一把拉住他。  
                 “喻伯,你千萬不能這時候出去,更不能上橋!他的聲音很大,也很激動,原本蒼白的臉起了紅暈。
老喻撥下紀顏的手,沈默了一會,忽然抬頭說道:我已經錯了一次,這次如果再錯就說不過去了,那橋要是出事,我真的只能以死謝罪了。說完,堅持要出去,紀顏見阻止不了,只要要求我們陪同著一起出去,老喻想了想,答應了。  
在老喻妻子的叮囑聲中,我們三人走進了暴雨。  
外面的能見度已經降到最低,雖然拿著施工專用的TX-3615強光手電筒,但也只能照到四五米遠的地方,整個世界仿佛要塌陷了一樣,耳朵邊塞滿了轟轟的聲音,猶如萬馬奔騰。  
好不容易來到橋邊,已經站了很多人了,他們見到老喻都尊敬地喊喻工,他問了些問題,決定帶人上橋,查看一下橋的裂縫狀況。  
這不好吧,好像掉拉索的鋼纜也有些鬆動了,我們已經封鎖了整個大橋,還是等風稍小些再去吧,喻工。一個帶著黑框眼睛的中年男人勸道,其餘人也附和著說,可是老喻斷然拒絕。  
這橋是我負責修的,出了問題,當然要我親自上去,什麼都別說了,願意和我來的就跟我後面。說著,他把帽子帶上,走上了橋。這些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有兩個年輕人跟了過去,我和紀顏也尾隨其後。  
橋面上的風力比在地面上要大許多,而且相當空曠,沒有任何遮蔽物,我們幾個都在腰間綁好了安全繩索,頂著風朝出現裂縫的地方慢慢的挪過去。每走一步都非常艱難。  
忽然,行至一半,我聽見啪的一聲,相當清脆,接著是平日裏棍子或者跳繩卷起的呼呼風聲,我看見老喻的頭似乎被什麼細長的東西勾住了,接著整個人飛了起來。  
我詫異地望著,老喻如同紙糊的風箏,被吹到了半空中,脖子上掛著一根斷開的鋼繩,腰間系著一根安全繩。紀顏連忙沖過去抓住安全繩,可是風速過快,繩索在紀顏手中刷了一下,留下一道血痕,就抓不住了,我們四個眼睜睜看著老喻被風卷到河裏去了。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我幾乎來不及反應,接著,腳下忽然有搖晃的感覺,我的安全繩也斷裂了。  
紀顏和另外兩人死死的抓住了斷裂的部分,我如同一個蹦極者一樣,倒掛在橋下。  
暴風雨漸漸停息了下來,風力也小了很多。  
你沒事吧?我趕快把你拉上來。紀顏在上面高喊。我正在慶倖自己安全的同時,低頭卻發現自己正好在裂縫處。  
等等,等一下把我拉上去!我好像發現了什麼,喊住了紀顏。  
                  因為我看見了裂縫的地方有東西。
四個人形的不知道說是動物還是什麼,赤裸著身體,四肢死死嵌進了橋樑下部,張著大嘴巴啃咬著橋底,已經破了好大一塊了,磚牆的碎片和泥土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液從嘴巴裏溢出來,黑紅色的,還夾雜著幾顆破碎的牙齒。他們像蝗蟲啃食糧食一樣瘋狂的破壞著橋底。  
其中一個猛的轉過頭,望著被倒掉在旁邊的我,裂開嘴巴笑了一下,然後又忘我地繼續他的工作,哢嚓哢嚓的聲音不停地傳到耳邊來。  
而且,我也看見了老喻的屍體,他的頭和四肢全部折斷了,成不同角度歪斜著,整個人躺在橋下隆起的一片沙丘上,大張著嘴巴,亮色蒼白,和那天我看到的一樣,就像一條拋在岸上無法呼吸的魚。而那把他最喜愛,常不離手的紙扇也被水浸泡著,撐開著在旁邊,扇子上的字跡已經模糊的看不清楚了。  
我終於被拉了上來,並且告訴他們我看到的,這些人驚恐不已,最後還是找來幾個膽大的人綁好繩索下去查看,不過那四個怪物已經不動了,成了化石一樣,大家廢了好大勁才也拿不下來,因為手指頭和腳趾頭已經深深插了進去,只好鋸斷才拿下來。  
這四具屍體,就是當年沒有找到的那四個工人的。  
老喻的屍體也被打撈上來,好好的安葬,並稱為因公殉職。橋樑的裂縫很快修理好了,而且再也沒有發生過異常事件。  
紀顏神色憂鬱,他說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他非常熟悉的老喻的妻子,但是老喻的妻子傷心的告訴紀顏,這件事不要告訴遠在國外的女兒,這也是老喻經常提醒的,他常面帶苦悶地調侃,自己出了什麼事情也不要打擾在國外求學的女兒,免得她擔心。  
她的女兒會為這個父親驕傲的,至於老喻的犯的錯,就和那扇子一樣,一起隨著他埋進棺材吧,就當作誰也不知道的秘密,永遠保持下去。紀顏望著我說。我點頭同意。  
事情結束了,不過我還沒完,至於那篇報導,我把已經寫好的那份撕掉了,扔進了垃圾箱,至於主編方面,我只好告訴他我一無所獲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挨駡了。(橋祭完)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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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夜      屍水  
端午節後會有一場雨的。我剝著剛從家裏拿來的粽子,還未放到嘴巴裏,落蕾將頭斜靠在玻璃窗上,歪著腦袋看著外面,她穿著一套橙色的套裙,裏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衣,頭髮整齊的向後紮著一條馬尾,我很喜歡看著她把陶瓷般的臉對著玻璃,因為那樣我可以看著外面的陽光在她臉上形成的一圈圈的光暈,就像燒制的彩釉。而且,這樣我也可以同時看見兩個落蕾了。  
哦?是麼?我咬了一口,很不錯,母親包的粽子一如往昔,糯米很緊,有彈性,還是非常好吃。  
是的,而且這場雨一下完,天氣就真的會開始熱起來了,而且,很快就夏至了。她沒有望著我,依舊低垂細長的睫毛看著外面。  
即使再笨的人也可以察覺到她的心事吧,不過我不想問她,因為我覺得有些事情如果別人願意說就不需要去問,就像那些喜歡詢問別人工資或者孩子是否考上哪里的名牌高校一樣,那樣反而尷尬。  
果然,只有我們兩人的辦公室稍稍寂靜了一會,落蕾從窗外走到我面前。  
我外公去世了,你能陪我回去一趟麼。她的聲音很乾澀,沒有平日工作的激情,我停止了咀嚼,機械地點了點頭。  
我不大會安慰人,讀初中的時候我的同桌沒有考好,趴在桌子上大哭起來,我卻去咯吱人家,換來的自然是一頓臭駡,而且也只好拿自己的手給人家練習九陰白骨爪,因為那時候的我單純的認為想讓一個人不哭,那讓她笑就可以了。  
落蕾抱著雙手走了出去,臨出門前她對我了聲謝謝。  
辦公室再次只剩我一個人了。  
第二天,果然大雨。  
我撐著傘來到約好的地方,本來想喚紀顏同去,因為這傢伙向來對各個地方的葬禮非常感興趣,他甚至說自己還特意躺在地上假扮死屍來引誘禿鷲來吃他,好體驗一下天葬的感覺,而我早已對他這一類近乎瘋狂的舉動習以為常了,再我眼中,他無疑是海明威式的男人,他喜歡自己的每一天都過的與眾不同,過的和昨天不一樣。  
不過他也有必須關心的人,可以說關心她勝過於關心自己,於是他陪著李多去了鄉下,去觀看一年一度的端午節的慶祝活動,那個地方的居民和其他人過端午節的習俗不同,除了應有的吃粽子,賽龍舟,門前插艾葉以外,在那一天大家會讓所有未滿周歲的孩子都去外婆家藏起來,意謂躲午而且孩子們佩戴錦布縫製的小狗,小人等,忌諱丟失,否則,預兆著一年之內必有災禍,躲過了端午後,將這些佩戴之物拋到水中以消災去禍,而在落是在水上討衣食的人家,也忌端午吃葷,一天內都要食素。
既然這樣,我也只好獨自陪著落蕾去了。去世的老人家我還是有一面之緣的,上次為了給黎正治腿曾經見過,如此開朗健談身體結實的老人居然也一下就走了,的確讓人有些感傷,聽說落蕾小時候都是由外公帶大的——她的父母工作繁忙,常常無暇照顧她。所以對這位外公,落蕾自然有著相當深厚的感情了。  
下著雨,不寬的路面更加崎嶇,除了偶爾過去的發出突突的聲音冒著黑煙的拖拉機和偶爾夾著尾巴快速跑過的狗,幾乎看不到什麼活物。雨水把黃色的泥巴沖刷的黏呼呼的,像一團團的漿糊,走起來非常費勁,落蕾站在我旁邊,而我幾乎可以嗅到她頭髮上發出的混合著雨水的淡淡香氣。  
對不起,沒想到下了雨後路這麼難走。她沒有抬頭,抱歉地說了句。  
是很難走。我不會說謊。  
由於沒有趕上車,所以幾乎一個小時的路程,我們只說了這兩句。  
當來到目的地的時候,我的鞋子和腳踝部分的褲子幾乎濕透了,屋子有些黑,原本叫嚷的狼狗卻很安靜的躺在原地,將嘴巴塞在伏在地面上的前爪裏面,低垂著耳朵。

不大的房間裏,停放著老人的靈柩,只是蓋了層白色粗布,躺在張據說是他自己早就做好的一張竹床上,頭頂前面擺放是他的遺像,非常慈祥,真的讓人很難相信,雖然我已經有所準備,可是看著原本不久前還在自己面前談笑風生的人居然就這樣去了,如此突然,不得不有些感歎。  
落蕾表現的很平靜,很大氣而溫柔地向房間不多的人打著招呼,這些人大都和老人沒有親戚關係,都是四裏八鄉的村民好友,他們有的接受過老人的治療,有的喜愛老人養的狼狗或者花,人雖然不多,但臉上都泛著黑,透著悲傷,有一種憂傷不需要流淚,因為那是一種惋惜卻又帶著羡慕的感覺,他們既對老人的死感到難過和不忍,卻又對他可以平和的離開這世界感到羡慕和欽佩。或許這也是為什麼中國人對出生和死亡多同等重視,都要擺宴慶祝的原因,在普通老百姓眼裏,吃是頂重要的,以這種活動來歡慶生者,悼念死者,才是最恰當的。  
落蕾的父母遠在國外,恐怕剛得到消息趕回來還有有些日子,而落蕾在這裏只有外公一個親人,老人的妻子早些年已經過世,所以他與自己養的狼狗和花幾乎渡過了漫長的孤獨的十幾年。落蕾話雖不多,但一直在忙碌著,向這些外公生前的好友詢問喪事該如何辦理,既然父母沒來,這件事自然壓在了她身上。落蕾和大家打過招呼,並介紹了一下我——一個來幫忙的同事。  
                 “老爺子是昨天夜裏去的,我聽見他養的狗叫個不停,雖然平日裏這些狗也叫喚,但昨天那聲音真個聽得滲的慌,跟狼嚎一樣,所以我披著衣服來看看,結果看見他扶著胸口倒在了牆角裏,過去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了,唉,臨了臨了,居然連個接氣的人都沒有。說話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大概四十開外,矮胖身材猶如個肉丘,肌肉健碩,留著小平頭,細眼如豆,嵌在同樣不大的眼窩裏,眼下的顴骨處鼓起兩個油亮的肉團,一說話變朝下眼皮壓過去,厚而乾裂脫皮的嘴唇以及黃的如同掉皮牆殼的牙齒,看來是位老煙槍了。上身裹著一件發黃的背心,罩著一條藍布褲,褲子上滿是油膩,他的手掌厚而寬大。落蕾低著頭,一副聽從著長輩訓斥的樣子,咬著嘴唇不說話,等他說完之後,才徐徐喊了句劉叔,我來晚了,沒讓外公接到氣,是我的錯。
這位被喚作劉叔的人歎了口氣,掏出一隻煙,正要點上,忽然又馬上拿下來。  
險些忘記了,這裏不能有別的火頭。說著,扶起落蕾的肩膀,丫頭,你爺爺很信這些,你也該知道,我們這裏老人家過世,沒個後輩親人們抱著,不是死在他們懷裏,接不到老人這口氣,他是不會安寧的,而且說不好還會……”劉叔欲言又止,望瞭望四下,不再說下去。  
你胡說些什麼,快回去做飯。門口傳來一陣尖銳如指甲劃過黑板樣的聲線,大家望去一個瘦削如魯迅先生筆下圓規般的女人,叉開細長的雙腿,撐著腰站在門口。  
她是劉嬸,劉叔很懼內。落蕾見我不解,低聲解釋,我想笑,但馬上忍住了。  
劉叔很不願意的抵著腦袋,嘴巴裏嘟嘟囔囔的朝老婆走過去,可是走了一半又返回來。  
丫頭,關於你們家後院的那塊地,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商量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落蕾面無表情地望著劉叔,劉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連忙說道開來。  
瞧我,當我什麼也沒說,今天晚上你好好守靈,明天我和鄉親們幫你籌措喪事,千萬別難過了。他還沒說完,已然被老婆拉走了。  
落蕾接著又和其他人聊了會,沒多久,房間裏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我和落蕾。她如釋重負的歎了口氣,坐到旁邊的竹椅上。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我走出去,只能看見黑夜裏閃爍著綠光的狼狗的眼睛和飄忽的依稀可見的遠處燈光。  
雨聲依舊很大猶如一堆鵝卵石猛地傾倒在玻璃窗一樣,與房子裏的死寂形成對比。  
我太在乎自己的事情了,從未想到外公已經年歲大了,我天真的以為他精通醫術,又練過武術,照顧自己綽綽有餘,身體硬朗的很,可是我不記得他除了這幾隻狗和那些花,每天像這樣下雨的日子都是自己一個人呆在屋子裏,有多麼寂寞和孤獨,每次來看他,他總是那麼開心,也從不要求我多回來,只是告誡我好好工作,而我也想當然的以這種藉口來告訴自己不是我不想常來,而是外公不讓我來。落蕾終於開口說話了,似乎再對我說,又似乎在對著躺在竹床上的老人的屍體說話。  
你外公不會怪你的,看得出,他很喜愛你。我只好這樣說到,雖然知道無濟於事,可是希望也能多少安慰她一些。  
                  “其實叫你來,只是希望能有個說話的物件,我怕我一個人呆在外公身邊會胡思亂想,爸媽沒來,我就必須一個人忙活外公的喪事,這個時候我必須堅強一些。落蕾從椅子上起來,走向老人。
這時候一個炸雷打過來,閃電將原本昏暗的屋子照的亮堂起來。  
歐陽!落蕾在大聲叫著我的名字,我連忙趕過去。她一隻手捂著嘴巴,驚恐的張大著美麗的眼睛,另外一隻手指著屍體。  
有人說過女人驚恐和哭泣的樣子最能表現自己真實的最另類的美的一面,看來聽上去的確有些道理。  
認識她這麼久,還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我順著落蕾的手指望過去。我看見老人的裸露在外面的脖子上開始朝外冒出一滴滴的水珠。  
不僅僅是脖子,我仔細看了看,手腳臉部都是如此,而且水珠的顏色暗黃色,帶著少許血紅。  
屍水。落蕾低沉著說了句。  
屍水?我不解地反問她。  
落蕾似乎慢慢平靜下來,臉色也沒剛才那麼蒼白了。這一帶居住的人都知道一個規矩,如果家裏的長輩過世不超過一個禮拜,也就是在家中停靈的七天內有屍水出現的話,是非常不吉利的。

  
可能天氣炎熱吧。我安慰她到。  
不,歐陽,是外公,他在怪我,怪我沒有在他身邊,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沒有接到他最後一口氣。落蕾流淚了,她環抱著自己的肩膀,我無法在她身上以前在報社裏看見的那種高貴而閃耀的氣質,剩下來的只有無助。  
門外的狗開始嚎叫起來,非常凶。我望過去,原來是先前的那位劉叔又來了。他微笑著,手裏提著一片生豬肉。  
丫頭啊,明天要準備喪宴,我怕你來不及購置吃的,你也知道我劉叔沒什麼別的本事,這不昨天宰了頭豬,我拿了些肉過來。落蕾走過去,道了聲謝謝,接過了肉,似乎很沉,她單薄的身子晃動了下,我連忙幫她接了過來,落蕾將頭髮捋到腦後,說了聲謝謝。  
劉叔忽然怪怪地沖我下了下,接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椅子看上去還不及他屁股一半大,到不知道他是如塞進去的,只是那椅子馬上嘎吱嘎吱響了起來。  
丫頭,你外公已經走了,人死如燈滅,燈都滅了,還要燈座幹什麼,你和你爸媽都是城裏人,這房子和後院那地總不能荒在這裏啊,你有沒有想過如何處理?劉叔似乎又來提地的事情了。
落蕾低著頭,沒有說話,沈默地靠在木制的門板上,等劉叔說完很久,才徐徐說到:劉叔,您是長輩,我是晚輩,照例這房子這地我沒發言權,但我爸媽不在,您問我,我就得給您個回復,至於這房子和地,我們暫時不想買,也算是給大家留個念像,而且我相信媽媽也會支持我的,您說是這個理麼?她一氣說完。  
劉叔聽完後不作聲,而是大步走過去。  
那我先走了,不過在看看老爺子一眼。他走到屍體邊,鞠了個躬,接著大驚小怪的啊了一聲。

屍水?劉叔慌亂地望著落蕾。落蕾點點頭。  
丫頭,這事不妙,你知道這裏的規矩,屍水一出,家宅不寧,子孫荼毒,我勸你還是注意些啊。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門外的狗見有人出來,又汪汪大叫起來。  
落蕾見他離開,歎了口氣。  
他是我外公的朋友,一個屠夫,生前的時候就經常提出買後院的地,但被外公拒絕了,據說劉叔年輕的時候跟著一個風水先生學過些堪輿相術,所以外公和他很談得來,居然成了忘年交,而他也經常拿一些賣剩下的下水碎肉來與外公一起喝酒。落蕾對我解釋道。我嗯了一聲,看著她望著窗外的雨站在木門門檻邊。  
你外公似乎是突發性的急性心肌梗塞,而且,可能是無痛性的。我打破了沈默,落蕾聽了略帶驚訝地望著我。  
可是外公從來沒對我說過他有這個病,他一直身體很好的,只是有些低血壓。

  
雖然我不是很精通醫道,但是和紀顏呆久了,一些常識還是有的。急性心肌梗塞可產生劇烈的胸痛。但是,據統計,尚有近三分之一的心肌梗塞病人不伴隨典型的心前區疼痛,甚至某些病人僅有輕度的胸悶、氣短感,因此常易被忽略和延誤診治。醫學上將上述現象稱之為無痛性心肌梗塞。  
你外公是不是曾經有過胸背部憋悶、沉重、或者氣短驟起咳嗽、吐白痰、不能躺平等不尋常的狀況?我問落蕾。她略微思考了一下。  
外公前些日子的確咳嗽的厲害,而且痰多胸悶,他只說是變天,抽煙太多造成的。

  
天氣對心肌梗塞也有很大影響,可是,一般冬夏兩季是這種病的低發期啊。我繼續說。
落蕾歎了口氣,或許外公太大意了,他一直以為自己身體很好,所以沒有重視吧。

  
他經常和劉叔一起吃豬下水和那些碎肉麼。我想了想,又問到,落蕾點了點頭。  
外面的雨開始小些了。  
我看了看躺在竹床上的老人,心中掠過一絲悲涼,忽然有種感覺,很無奈,我的親人也在漸漸老去,有時候真的很害怕這種事情降臨到自己頭上。落蕾一直都顯的毫無生氣,雖然只在快到家的時候哭了一會,但她很快在進房間的時候擦乾淨了眼淚。  
想哭就哭一下吧。我勸她,落蕾苦笑了下。  
借你肩膀靠靠可以麼?

  
我肩膀太窄了,靠的難受,還是背吧。我指了指自己的後背,落蕾笑了下,但臉龐很快又再次板起來。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落蕾起身接了電話。  
二版的專訪不能動,我說了多少次了,那是我們報紙一貫的風格,還有,我不再的這幾天不許偷懶,回去我會核對你們工作質量的,每一篇稿件我都會去重新看一遍,要嚴格按照三校五定的規矩!她說話的語氣又恢復了過來,急促而嚴厲。  
可能身為一個年輕的女領導,不厲害些的確不行。  
先睡吧,明天還很忙。落蕾關上木門,插上門閂。  
好的,明天見。我也走進裏屋,和衣朝裏面的床上躺去。  
這個晚上特別漫長,一來蚊子甚多,跟轟炸機群一樣,嗡嗡個響個不停,加上裏面濕熱的厲害,一股股的黴潮之氣撲鼻而來這種環境實在很難入睡。我忽然想起了母親說過的一個關於她同事家人的故事。  
這位同事的丈夫,家中原先也是高門大戶,祖上還是皇帝欽點的狀元,但也是一夜之間主家的男人暴斃,接著也是莫名其妙,剛死就流出屍水,家裏本來豪門大宅,人丁興旺,結果一個個都奇怪地倒下,最後同事丈夫的母親帶著孩子逃走了,才倖免於難。  
難道,屍水真能預示某些災禍?如果那個什麼劉叔所言為真,那還是讓落蕾早些離開為好。  
                  睡不著,因為落蕾告訴過我,這個房間是她外公生前的臥室,我倒並非害怕,因為我相信即便老人家生靈還在也不會加害於我。
房間不大,除了擺下一張床外勉強可以容納兩人進出,我在黑暗之中摸索床頭,忽然觸到了一件東西。  
似乎是個圓柱形的,拿過來一看,好像是個裝藥的罐子。  
我接著不多的燈光,相當吃力的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硝酸甘油片。

  
我有些吃驚,看來老人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可是為何還是去世了,而且並沒有告訴過落蕾。  
打開瓶蓋,是一片片白色藥片,其中有幾片似乎還有些髒了。我將盒子蓋好,放進口袋。晚上狗叫的很厲害,落蕾起來過一次,又睡去了,她告訴我可能狗兒也感覺到了悲傷。  
雖然睡的難受,但輾轉反側,終究還是在天明前睡了過去,早上又被山風吹醒,著涼了,咳嗽噴嚏不斷,落蕾很不好意思,只好為我借了些感冒藥,讓我將就一下,等外祖父的喪事辦完,就趕緊回去。  
我拿著藥片,忽然覺得和昨天看見的非常想像。 
 藥片,哪里來的?我把藥喝下,順便問道。落蕾回答我,是劉叔的,她妻子,也就是那個圓規女人,居然還是村子裏的醫生女兒,劉叔的老丈人自學過幾年西醫,搞了個診所,為村子裏人醫治個頭疼腦熱,不過有些大病,還是要找落蕾的外祖父。  
哦,原來是這樣。我嗯了一句,落蕾還告訴我,圓規女人也通一些醫理。

將門打開,卻發現狼狗一條條地趴在地上,毫無生氣,落蕾有些吃驚,這些狗是老人生前最為喜愛的。  
落蕾走過去,一條條摸了摸,接著歎了口氣。  
全都死了。

  
看來是被毒死的,有人想警告你,趕快離開這裏。我走進狼狗,發現狗嘴邊吐著粘稠的泡沫,四肢也誇張的變形了。看來昨晚的狗叫是毒藥發作,它們痛苦的哀嚎。  
你外公沒有得罪什麼人吧?我問落蕾,她自然搖搖頭。  
這時候劉叔忽然走了過來,他吃驚地望瞭望那些狗的屍體,接著連忙對落蕾說:丫頭,你外公的狗怎麼被毒死了?你沒什麼事情吧?
我笑了笑,對劉叔說:劉叔你怎麼知道狗是被毒死的?他撇了撇嘴巴。  
猜的。他不再理我,轉而去追問落蕾。  
丫頭啊,我早說了不要住了,你還是趕緊著把這屋子賣了,要不然我怕你也會有危險,我可不能看著老人在天之靈比不上眼啊。他說的捶胸頓足,表情十足誇張,落蕾只是抹了抹眼睛,反到安慰了劉叔幾句,只是房子依舊堅持要等父母來了再說,劉叔失望得歎了口氣。  
我忽然覺得劉叔居然比昨天看到的樣子要瘦了許多,或許算計人多了,自然會瘦。  
劉叔,你怎麼這麼多漢啊。我望瞭望他後備,白色的背心幾乎完全被打濕了,如同糊了一層漿糊,而且額頭上還大顆大顆的汗珠往下掉,今天風很大,並不熱。  
是啊,我也不知道,晚上也盜汗的厲害,床上起來濕漉漉一片,飯也吃不下,你外公的死讓我太突然了,太傷心了,幾十年的老鄰居啊。他居然還會接樓梯上爬。  
落蕾再次例行的表示了感謝,送走了這個傢伙。  
我帶著些疑問,打了個電話給一個醫院主治心肌梗死的醫生朋友,朋友把答案告訴了我,我咳嗽了幾聲,說了句謝謝。  
落蕾很奇怪的望著我,環抱著胳膊,站在我面前。  
我總覺得你有些事情瞞著我。對聰明的女人說話很累,但更累的是當你和她們說實話的時候也無法取得相信。  
因為你現在感情波動很大,我希望調查清楚些再告訴你。這絕對是實話,但實話偶爾也是廢話。落蕾很聰明,聰明的女人知道問不出什麼來就不會去追問了,所以她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著手忙於老人的喪事。我則去了劉叔老丈人的醫療所一趟,似乎感冒藥的效力不夠好。當落蕾問我的時候,我是這樣告訴她的。  
喪事簡潔,但並不代表簡單,鄉間的規矩著實比城市多了許多,什麼白布遮臉啊,死不落地啊,壽衣的換發,先穿那只手再穿那只手,加上感冒,我頭疼的厲害,但即便如此,我依舊始終注視的一個人。  
劉叔。  
他換了套衣服,可是還是不停的流汗,帶來的毛巾被他擦拭的已經擰了幾次了,長長的褲子也濕了一片,只是心想,他這樣流汗下去,不會脫水麼。
喪事一直從早上忙道下午,落蕾幾乎累的差點暈過去,雖然在報社累,但那畢竟是本職工作,全然不像今天事情如此煩瑣,規程如此複雜,所以即便是她,也有所不堪忍受了,我叫她休息一下,她也只是苦笑搖頭。  
最後所有人再次散去,房間裏劉叔卻依舊擦著滿頭的大汗,尷尬地站在屋子中央,老人屍體的旁邊。  
屍水已經沒有在流了,山風很快把老人吹的乾淨了,但某些人的心卻不是純淨的山風吹的乾淨的。  
劉叔,有些事情我想問你。我忽然抬頭問他,後者有些意外,但同時把臉上流露出來的討厭之情壓抑下去,依舊客氣地回答。  
說,只要是我劉叔能辦到的不辦,還真對不起這個叔字。

  
你經常拿著酒肉來找落蕾外公喝酒麼?

  
是。

  
你知道他有無痛性心肌梗塞麼。

  
不知道。

  
那老人抽屜裏的硝酸甘油片哪里來的?這附近只有一家可以拿到西藥的地方。

  
是我幫他取的。劉叔的汗流的更加多了。  
你不是不知道他有心肌梗塞麼?我笑著問他,一旁的落蕾則吃驚地望著劉叔。  
劉叔在擦汗,卻不說話。他站的地方居然留下了一小淌水漬。  
我原以為老人得的是無痛性心肌梗塞,其實不是,他知道自己有病,而且準備好了急救的藥品,可是他不知道那些酒和高脂肪的肥肉下水比毒藥更可怕。  
酒後不能使用硝酸甘油片,否則非但無法發揮藥力,還會造成嚴重的低血壓,老人似乎還有嚴重的低血壓史,本來對這藥物就要嚴格控制,而且長期飲酒和肥膩食物也會誘發病症。我拿出藥瓶,拿在手裏把玩著。  
劉叔的汗淌的更加快樂,但依舊不說話。
可是低血壓也不會造成外公去世啊。落蕾忍不住說了句,劉叔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望著落蕾。  
是的,的確,如果他只做這些,恐怕老人的死從法律來說根本治不了他,他只要推說壓根不知道罷了,但是這藥是你拿來的,可裏面裝的卻不是硝酸甘油片而是醫治感冒的普通藥片,那就相當於謀殺了。我將藥瓶拋了起來,望著劉叔。  
他固執地喊到:你憑什麼說我換了藥。

  
那不見得,老人的病連自己兒女外孫女都沒告訴,只有你一個人知道,藥出了事情,不找你,找誰?而且外面的狗,恐怕也是你下的毒吧,昨天拿來的肉,可能早就切了一些混合老鼠藥扔給狗兒了。而且,第一個到達現場的是你吧,把散落在地的藥片又重新放回去,在放到床頭,裝的好像是突發性梗死,來不及拿藥,可惜,藥片裏有幾塊沾了泥土,你應該扔掉的。  
劉叔聽完,像暴跳的狼狗,沖過去搶過那個藥瓶,然後將裏面的藥片統統倒出來扔出門外,接著還跑出去使勁踩跟瘋子一樣。  
你不用踩了,那瓶藥是我找來的,不是你換掉的那個,其實只是我的猜測罷了,沒想到你反應如此之大。我從懷裏又掏出了一個瓶子。  
劉叔如同傻子一樣望著我和落蕾,落蕾眼睛裏滿是不解和憤怒。  
我只是為了房子,為了這房子後面的地。劉叔跪倒在老人的屍體前,居然哭了起來。  
這地是百年難尋的龍嘴穴,埋進自家祖先進去,後人必定飛黃騰達,我求過他好幾次,可就是不答應,當然,我不好直說,後來他拜託我去為他開一些硝酸甘油片,我才鬼迷了心竅,動了這心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劉叔臉上又是汗,又是眼淚鼻涕,就像打翻了一碗粥在臉上。  
可是這屍體出水?落蕾奇怪地問。  
那都是我賣豬肉使的壞招,將水打在皮下,一些時辰後,屍體血液凝固後會江水從毛孔中擠出來,自然成了屍水。劉叔斷斷續續地解釋著。  
那等於是你殺了我外公。落蕾幾乎是咬著牙齒說著,臉冷的嚇人,我從沒看過她這樣生氣。  
劉叔低著頭,不再說話。
你還在流汗麼?我忽然蹲下來,問劉叔,劉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落蕾,他奇怪地點點頭。  
你的汗,可能永遠也止不住了,或許那天老人原諒了你,或許,你會流到死為止,你死的那天,會變得如同人幹一樣,身上一點水也沒有,像風乾的臘肉。我一字一頓地說,劉叔的眼睛滿是惶恐,他爬了起來,看了看屍體,大叫起來。  
接著,劉叔高聲喊著跑出了屋子。從房間到門外,一串腳印,居然連鞋子也濕透了。  
算了,他得到應有的報應,即便去報警,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啊。我看落蕾還有些生氣,安慰她說。  
嗯,時間不早了,爸爸和媽媽剛才打電話來也說快到了,讓你忙活這麼久,真不好意思,還感冒了。她抱歉地說。  
我自然說沒事,而其實頭疼的幾乎裂開了,在女性面前逞強似乎是男人的天性。  
最後,我陪著落蕾回去了,老人就葬在了房子的後院,倒不是說為了什麼龍嘴穴,只是他是在太愛這房子了,生前就說過許多次,死也不離開,陪葬的還有那些可憐的狗兒。  
幾天後,充滿幹勁和精神的落蕾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照樣喜歡說話開玩笑,該嚴肅的時候又很嚴肅,只不過當下起大雨的時候,依舊會端著咖啡,腦袋斜靠在玻璃上,望著窗戶外面出神。  
後來我打聽過,劉叔瘋掉了,他走到哪里都不停的擦汗,即便已經沒有汗了,也使勁擦拭著,把皮都磨破了。  
我沒有流汗,我死了不會流屍水。他總是翻來覆去的念叨這句。(屍水完)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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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夜畫頭
  
紀顏父親的朋友數量之多,實在是讓我難以想像,但是,那本留給兒子的筆記中,卻詳細地說其中有個朋友會在幾十年後回來再次拜訪,紀顏父親已然料到自己活不到那天,所以把這人的事和名字記在了筆記中,好提醒兒子。  
紀顏當然知道這個人,可是提及起來,他對這位父親的故友,按理說是長輩的男人卻不屑一顧。  
這個奇怪的人叫白水良夫,當然,他是一個日本人,按照當時紀顏父親的記載,即便在二十年前,這個人就已經六十多歲了,如果他現在能來,恐怕都已是一個徐暮老者了。  
父親並不喜歡這個人,但是他又為他治療過怪病,不過,父親告訴過我,白水良夫二十年後還會回來,因為那病,父親也無法完全根治。紀顏關上筆記,將它重新放回書架。  
哦?既然你父親不喜歡他,為什麼還要為他治病呢?話一出嘴,我忽然發現自己問了個很傻的問題。果然,紀顏搖搖頭。  
這是自然,醫者父母心,無論他是什麼人,做過什麼事情,作為醫生,在父親眼睛裏他只是個病人,不過父親並沒有把詳細的細節記錄下來,只是說,這個人還會來一次,而且算算看,就是這幾天左右了。紀顏笑了笑,忽然看了看門口。  
因為外面傳來了門鈴聲音。  
真有這麼神奇麼,居然來了。我一邊驚訝,一邊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不是我推測中的老者,而是一位和我們年齡相若的年輕人,個頭稍顯矮小,但卻非常結實,許是外面天氣炎熱,他已經將西裝脫了下來,整齊的放在抬起的左手,襯衣被身體繃的緊緊貼在身上,不太寬闊卻又渾然略向外凸起的額頭全是汗水。他的臉龐猶如刀刻過一樣,下巴尖而犀利,皮膚如同乾澀的樹皮或者是閒置已久未曾使用的抹布,但他的眼睛卻非常有神,眼白不多,咖啡色的眼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嘴唇很厚,向上微微翹起,把上面的兩撇八字鬍抬高了點,這個年輕人見到我,他略有驚訝,但又非常高興,不過還是很禮貌而小心的詢問起來。  
請問,您是紀先生麼?他的發音不是太標準,我相信這個人不是中國人,但還好,可以聽清楚。  
我搖搖頭,對著裏面的傢伙招招手。紀顏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提溜著拖鞋走了出來。  
我就是。聲音懶而清脆,年輕人很驚奇地望望紀顏,馬上固執的搖頭。我發現他的頭髮很特別,搖動的時候前面的在動,而後面仿佛被膠水粘住一樣。  
                  “絕對不是,我的祖父說,紀先生應該已經最少四十多歲了。他說的紀先生,應該就是紀顏的父親。
兩下裏一解釋,年輕人才明白,但隨即又非常失望,不過依舊保持著良好的禮節,微笑著想要告辭。  
你是來問關於你爺爺的病情的吧。紀顏笑了笑朝著轉過身去的年輕人喊道,果然,這人重新走回來,三人走進屋,聊了起來。年輕人進屋的時候整理好衣服,小心的脫下鞋子,整齊的提在手中,放到鞋架上,動作乾脆整齊,很有軍人的感覺。  
這個人,正是白水良夫的孫子,他叫白水英喜,英喜的中文說的一般,不過卻居然寫著一手好字,這讓我非常慚愧,因為我身邊認識的人,大都習慣使用鍵盤了,他們對練字不屑一顧。  
何必去浪費時間呢?他們都是統一的回答,並認為與其去花大氣力練中文,還不如練習書寫英文。  
但一個日本人,居然能寫著這樣一手好字。英喜說的很差,所以只好靠書寫,還好他的聽力不錯,我們的話只要說的慢些,他都能聽懂十之八九。  
不過為了方便記述,我還是按照他來寫吧。  
爺爺從中國回到日本就和從小的玩伴結了婚,接著做了些小生意,過著相對平凡幸福的生活,然後有了父親,可是後來得了怪病,他遍尋無方,經常在睡夢中驚醒,他告訴奶奶,這病的源頭在中國。英喜說到。  
在中國?我和紀顏齊聲問道。  
是的,在中國,他是一名軍人。英喜說。白水良夫,日本滋賀縣人,姓氏是因為家中祖上在泉水邊,而源自得之,他在十七歲的時候,隨著日本國內號召參軍,而跟隨著日本第六方面軍下轄的十一軍,該軍當時的司令官正是臭名昭著的岡村寧次,白水良夫作為華中日本軍來到了中國,並參與了進攻上海,蘇杭,江西的軍事行動。  
我有些明白為什麼紀顏的父親比喜歡這個人了。不過我看了看白水英喜非常真摯的臉,忽然預感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爺爺終於在上世紀八十年代輾轉來到了中國,他回到了這個城市,想找到自己的病根,結果偶然在別人嘴裏聽聞了紀先生,也許是緣分,紀先生高超的醫術暫時控制了病情,可是他也說無法找到病根,也無能為力,所以說頂多可以控制二十年,而後來的事情,他說到時候再說。英喜手開始流汗了,他喝下一杯水,隨著喉結的蠕動和咕咚咕咚的聲音,他接著下下去。  
可是,爺爺等不到二十年後了,他回去以後,在第十年的一個夏季晚上,他痛苦地高喊著死去了。可是事情沒有完結,如果就此結束,我也就不會來您這裏了。
三年期,我的父親,居然也得了和爺爺同樣的病症,他已經在死亡邊緣徘徊著了,這種病各大醫院都束手無策,甚至厭惡而且恐懼的避開,他們把父親看作瘟疫和惡魔,而就在不久前,我也被發現得了同樣的病,父親艱難地告訴我,如果想活下去,一定要回到中國找到紀先生。一氣寫完,英喜似乎好受了些。  
我們等他平靜了些,才問道事情的關鍵——到底他們一家得了什麼病。  
白水英喜的眼睛低垂著,他的嘴角不停地抽動,鬍子也不安分的翹了起來,他慢慢轉過頭,用手拿下了什麼東西。  
竟然是一片假髮,難怪剛才覺得看起來奇怪,原來他的整個後腦勺都是光的。  
不過在仔細看看,其實並不是光禿禿的,那上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準確地說,是一副人頭畫,而且畫的如此逼真,仿佛英喜的腦後又長出一張臉。  
看上去,似乎是一個年輕女性,額頭有劉海,瓜子臉,相貌端正,可是我不明白,這和病有什麼關係。  
英喜看出了我們的疑惑,他又拿出兩張照片,一張已經很舊了,似乎有幾十年。  
舊的那張,是一個穿著和服的人坐在椅子上,雙手平放,可是我仔細看了看,發現了個奇怪的事情。  
放在椅子兩邊扶手的雙手,大拇指居然是朝外的!  
換言之,這手是從正常位置折斷後翻過去的,果然,腳也是如此。我非產詫異的看了看那人的腦袋。  
脖子處,充滿了褶皺,仿佛拼命擰幹的衣服,可是那是人的腦袋,整個人的頭部,完全折了過來。最詫異的是,這人光禿禿的後腦勺上,也有一張和英喜相同的女人臉孔。  
這是一個背人,他的五肢從前面折到了後面,本來是一種失傳很久的刑法,折斷四肢和頭部而死,喻指無臉見人。  
可是,這也太詭異了。  
第二張似乎是最近的,照片裏的那個人四十來歲,和英喜有幾分相似,但他的四肢和頭也已經開始向後旋轉了,從那人痛苦不堪的臉來看,的確是非常殘忍的刑法,這身體已經不是正常的身體裏,猶如一個提線木偶。  
第一張,就是我爺爺臨死的樣子,他用最後的氣力告訴我們拍下來,而第二張,就是我的父親,這是我離開日本的時候拍的,他已經在死亡邊緣了,而我,恐怕不久也要成為下一個了。英喜說。  
                  “的確很奇怪,而父親似乎沒有在筆記裏留下關於這個的任何資料啊。紀顏苦惱地說。
英喜告訴我們,當年他爺爺來的時候病症也十分嚴重了,紀顏的父親幫他扭轉了過來,但是沒想到他還是死了,而現在我們根本無法知道如何去治療,更何況,筆記也說,無法知道病根,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另外,和爺爺一起參戰而又回來的戰友,都是這樣痛苦死去的,他們的子孫也是,仿佛如同咒語一樣,旁邊的人根本不同情我們,而是說是活該,他們謠傳說爺爺和他的戰友在中國觸怒了當地的神靈,而導致遭到了報復。而爺爺說當初他來找紀先生的時候,由於對自己的過錯羞於啟齒,也怕紀先生生氣,所以隻字未提。英喜說到。  
看來,我們得知道當年你爺爺到底和他的戰友在當地做了什麼事情,恐怕這是事情的根本了。而且,我們時間不多,你父親恐怕撐不了多久。紀顏從來不會去說謊話安慰別人,因為他覺得這是對他人得不尊重,英喜似乎是個很堅強的人,他點了點頭。接著又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心形吊墜。  
吊墜打開,裏面有個人像,是個外表平和清秀的女孩子。

這是我妻子,她已經懷孕了,我無論如何,即便是拼上性命,也不能讓我未出世的孩子背負如此殘酷的命運。這一句,英喜是說出來的,雖然斷斷續續,發音並不標準,但我卻聽得異常清晰。  
我們三個先去了躺當地的資料庫,結合白水良夫生前留下來的不多的資料,知道白水曾經擔任過準尉一職,並在進攻江西洞庭湖的時候被委以巡邏後方的任務,他和他的下屬戰友,在這城市停留過一些時日,接著隨著十一軍開赴前線,從武漢出發,發動了直攻衡陽的大會戰,徹底擊潰華軍第九戰區的主力,然後往柳州去了。  
而且白水良夫自己也說道,他的錯源自於這裏。我們尋著不多的痕跡,想找到當年白水所在部隊駐紮的地方。  
可是,途中,英喜已經接到電話,父親已經病逝了,他強忍著沒哭,只是不停地吞咽唾沫,大睜著眼睛望著天空。我想去安慰他幾句,但被紀顏阻止了。  
讓他一個人呆會吧。紀顏望著他,眼睛裏似乎可以找到相同的悲傷。  
不過很快英喜又恢復過來,但是我可以發現他的脖子已經有些歪斜,而同樣他的手腳也是。  
快些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英喜將字條遞給我,上面的字跡已經很潦草了。他腦後的人臉漸漸變的清晰起來,而且開始微笑。  
一天過去了,查詢一個當時的一小股日軍的動向實在非常困難,偶然的一個機會,我們經過一個縣城,想詢問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並且把白水良夫的照片給他們看。  
白水良夫當時只有二十多歲,幸好他是個相貌奇特而容易記住的人,圓圓的腦袋,向外凸出如同的了甲亢的眼睛和一對鷹眼,雖然充滿剛毅的精神,卻也透露出幾分殘忍。  
                 終於,一個老人非常激動地告訴我們,他認識白水良夫,因為在為日本軍隊修築防禦工事的時候,他曾經見過來監督的白水良夫,因為白水良夫在日本人中還稍顯寬厚,並未過多責駡,所以對其略有印象。
他還告訴我們,白水和他的小隊,就住在離這裏不遠的村子裏。我們謝過老者,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英喜的症狀更加嚴重了,就像渾身抽筋一樣,我和紀顏只好攙扶著他過去。  
答應我,如果我死了,也要為我的家族後代解除這個厄運。他流著淚說。我和紀顏點點頭。  
到村子的時候,已經是入夜了,我們花了些錢,住在了一戶老鄉家裏,我們叫英喜不要開口說話,更沒說他是日本人。  
因為,早有人提醒過我們,這個村子裏的人十分仇恨日本人,即便是三歲孩童,也被從小教育過,日本人都是人渣,是畜生。我依稀覺得村民的態度,和白水良夫奇怪的病症有關。  
雖然大家對英喜的病很奇怪,但也不去多管,這裏的居民有一點好處,從來不多事,似乎在他們的字典裏沒有好奇兩個字,只要不妨礙他們,一切事情與之無關。  
我們住在的是一個壯實的農家漢子家,看上大概五十多歲,可是非常健碩,肌肉依舊發達黝黑,可能長期農作的關係,大家互相聊了下,吃過了晚飯,大家便相繼躺下。  
村裏剛過九點,大都熄燈了,倒不是真的缺乏熱情,而是白天一整天的勞作,讓大家都很疲倦。  
半睡半醒之間,我被紀顏推醒了。  
他朝著英喜的床鋪指了下,不過很快用手捂住我的嘴,的確,如果不是這樣,我真的會叫起來。  
英喜坐在床頭,動作似乎靈活了,仿佛一個女子一般,坐著梳理頭髮的動作,嘴裏又哼著仿佛是歌謠的東西。歌謠聲音漸漸變大。  
門打開了,一束蠟燭的光透了進來,正好照在英喜臉上。  
不,應該說是他腦後的那張臉。  
那臉居然如活的一樣,仿佛有人用一把刀子雕刻出來的一般,五官都有了層次,尤其是嘴,真的在一張一合,而聲音,的確是年輕女性的,說出來的,也是中國話。所謂的梳頭,實際上是他背著手的,那動作非常誇張,仿佛雜技裏的柔術一樣,手臂反轉到了非人的地步。  
門外啪的一下,跪倒了一人。正是那個中年漢子。  
姨娘!漢子手舉著蠟燭,大聲喊到。  
英喜背對站了起來,手腳的關節響徹著折斷的聲音,他痛苦的高聲喊道,紀顏也不知所措,只是連忙咬破手指,將血塗抹在英喜頭頂,太陽穴,人中,口鼻耳朵嘴上,並用布把他的眼睛嘴巴鼻孔嘴巴包起來,當然,不能太緊。  
                  燈光點亮,中年漢子帶著怪異的目光望著我們三個。而我也奇怪地問紀顏剛才在做什麼。
魂以腦存,我用血封住幾個大穴,還有口鼻眼睛耳朵這些地方,可以暫時讓他的魂不散罷了,可是持續不了多久,只是例行之法。湘西趕屍為了不讓死人散魂去魄,也用朱砂封嘴,道理相似。紀顏止住血,緩緩回答。英喜虛脫地倒在床上,紀顏看了看他的傷勢。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中年漢子點好燈,板著臉孔問我們。紀顏看了看我,還是把所有事情告訴了他。  
帶著這個日本人走吧,我不會為難你們,如果等大夥知道了,別說這個傢伙,就是你們都很難走出村子了。中年漢子冷冷地回答。  
當年白水的小隊在村子裏到底做了什麼?我不禁問道。  
難道那畜生居然也有愧疚麼,居然沒有像自己的後代說過?中年漢子苦笑了下。  
其實,那年我根本沒出生,都是我娘告訴我的,姨娘是比她小六歲的妹妹,家裏有一張她的照片,她是村子裏唯一進過學堂,在大城市見過世面的女人,所以大家對她很佩服。我自小娘就拿著照片告訴關於姨娘的事情。她是學西西洋畫的,據說很得到老師的贊許。中年漢子繼續說著,並且走到裏屋,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張發黃的黑白老照片,照片是個年輕女子的半身像,果然,和英喜腦後的人臉很像。  
那個叫白水的傢伙,帶著部隊以查找傷患的名義住在村子裏,大家都很害怕,姨娘也閉門不出,村子裏年輕的女性都躲了起來。只不過姨娘躲在屋子裏天天畫畫,娘後來說,經常看見她流淚。  
開始的時候,並沒有發生什麼,白水曾經想在村子裏找些姑娘,但可能又嫌棄鄉下姑娘土氣,於是他帶著部下去逛縣城的窯子去了。可是沒過多久,白水的部下到處忽然對村民們詢問年輕女性的下落,大家都很恐慌,不知道鬼子想幹什麼。大家沒有答應,白水就帶著軍隊挨家挨戶的搜索。  
果然,所有的女孩子都被搜了出來,被整齊地叫道村口排成一行。村子裏所有人也去了。娘被姨娘藏了起來,那是家後院的小地箱子,一般是用來放置醃菜的,只能容納一個人進去,姨娘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堅持要將母親藏進去,因為那時候母親剛懷了我大哥。  
娘呆在裏面很擔心姨娘,所以搜查的鬼子剛走,她也爬出來,悄悄的跟在後面,伏在村口不遠處的亂石堆裏看著。  
原來,白水和他的部下,要的是年輕女人的腦子。  
不知道是聽誰說的,說是生吃活女人的腦子做藥引可以治那些髒病花柳病,白水和他的部下一定是在縣城裏染到的,那時候這病是非常麻煩的。  
                   當白水靠著翻譯結結巴巴說出來的時候,在場的人幾乎都嚇暈了,白水告訴村民,只需要一個志願者就可以了,而且最好是自願的,否則藥效不好,他還是要再殺一個。當然沒人願意站出來,白水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掏出槍,就把我大伯一槍打死,大家都呆滯了,接著他走回原地,說沒人願意他就隨意挑一個殺了取腦子。
姨娘離開的時候剛畫了幅畫,不過誰也沒看見畫了什麼,這是我娘告訴我的。抓走的時候她手裏攥著那幅畫。  
姨娘將畫扯碎,然後塞進了嘴裏吞了下去,白水和他的部下都很詫異,不明白是為什麼,姨吞下畫紙,往前走了一步,微笑著來到白水面前,告訴他自己願意做他們的藥引。
就這樣,姨娘被砍掉了腦袋,白水和他的部下分食了她的腦子,而姨娘的屍體被大家收殮起來安葬在村子裏。沒多久,白水帶著部隊離開這裏,然後就再也沒回來。中年漢子低沉著聲音說完了。我們還未來得及反應,忽然英喜從床上爬下來。
他幾乎已經無法彎曲自己的膝蓋了,但是他趴在地上努力做出跪下的動作。
我為我祖父的暴行感到愧疚,我知道道歉並沒用,但是他和我的父親已經得到報應了,我不怕死,但我希望解除掉您阿姨的詛咒,我還有個未出世的孩子,他是無辜的啊。
英喜斷斷續續地喊到。中年漢子本來堅毅的臉龐有些異樣,他抽動了幾下臉部,想去扶起英喜,但又停下了。
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幫你,這我實在無能為力。他重新站起來,看了看英喜的後腦
但是,我可以替你們向大家保守秘密,我只能夠做到這點了。說完,他歎氣走了出去。
請等等,您阿姨是不是還有些別的遺物?紀顏站起來問道,中年男人思考了下,說好像有。我和紀顏將英喜扶上床,讓他休息一下。
在裏屋,有一間不大的房間,裏面佈置的乾淨簡潔,很像女孩的閨房,中年漢子告訴我們,自從他姨娘死後,家裏人無論住的在緊張,都不准進這個房間,而且所有的佈置都和當初一樣。
裏面只有一張掛了蚊帳的木床,書桌,和一個畫架。
如果是帶著怨念而死,她留下來的東西,應該可以感覺到什麼。紀顏翻了翻那些畫紙,可是大部分都已經變脆發黃,可能整理的還算不錯,沒有發黴,因為這裏氣候還算乾燥的緣故。
紀顏走到畫架面前,那裏是白紙一張。
從那天起幾十年來都一直沒動過麼?紀顏問男人。
是的,即是是搬出去曬曬,也是小心翼翼,而且像畫架那些畫紙畫筆都沒有碰過,這房間一般不讓人進來。男人回答到。
               “有米酒和醋麼。紀顏伸手問,我很奇怪他幹嘛要這個,很快中年男人拿來了米酒和陳醋。
在弄張薄牛皮。紀顏結果東西,將米酒和陳醋倒在一起。過了會,薄牛皮也弄來了。
紀顏將米酒和陳醋調製配的液體塗抹在牛皮上,然後又重新按在畫紙上面。中年男人驚叫了一下。

你幹什麼?他想沖過去阻止,不過紀顏猛的將手指咬破,在牛皮上塗抹了一道血跡。
他將牛皮拿下來,找來張白紙再次鋪上去,並放到了太陽底下。
曬乾後,把牛皮揭下來,不過要小心點,不要把紙弄壞了。接著他又告訴中年男人,自己這麼做,是想看看那位死去的姨娘臨死之前究竟畫了什麼。
牛皮被小心的揭開,白紙上果然有一副畫,雖然不太清晰,但大體可以分辨出來。
那是一副女子的畫像,但是我們只能從服飾來看,因為光有頭髮,而整張臉孔不見了。
我明白了。紀顏恍然大悟道。他拿著紙,走進英喜的房間。
英喜平躺在床上,顯的很虛弱,紀顏叫我把他扶起來。
後腦的臉孔緊閉著眼睛。
紀顏小心的將紙按上去。
那幅畫完整了,我這才看到原來那個死去的姑娘其實非常美麗而充滿藝術的氣質。
該走了麼,原來已經過去了。女孩的臉依舊閉著眼睛,張了張薄薄的嘴唇,說出這麼幾個字。
紀顏緩緩的將紙拿下來,英喜腦後的人臉也不見了。而紙上的人像也如同掉進了水裏一般,漸漸模糊不清,然後最終消失了。
只過了數小時,英喜的手腳骨頭都復原了,我們無法解釋,也不想去解釋,他幾乎是帶著感恩的神情謝謝我們和那個中年漢子,中年漢子始終不屑一顧,並警告他不要再回來這個村子。
我不能擔保,下次見到大家會怎麼對付你。他冷冷說道,不過卻還是帶著憂傷地看了看低垂著頭的英喜,看著他光光的後腦。
                或許,他們都是受害者。
英喜離開的時候告訴我們,他根本沒打算活著回去,能有這樣的局面已經是出乎意料了。
我會告訴我女兒,他祖父的罪惡,這沒必要去隱瞞,而且,我會想辦法帶著我太太而女兒來中國定居,雖然有些難,雖然可能大家不會喜歡我們,但我還是會去做的。英喜堅定地將紙條地給我們,我和紀顏則笑道隨時歡迎。
下次,下次來我一定不用在寫字和你們交流了!英喜將最後一張紙條給我們,然後進了機場。
你在想什麼?我看見紀顏凝神著若有所思。
我線上,父親是不是特意將這個事情留給我來解決的,也或許他知道,整件事就是輪回,他無力去阻止,時候到了,自然會有一個結果。他緩緩說道。
那米酒和醋?我好奇地問。
我只是將幾十年前的畫痕勾勒出來罷了,那女孩臨死的畫當然留著不少的怨氣,米酒是可以捕捉到那些東西的,而我的血只是為了固定住並且讓它實體化罷了。紀顏解釋說。
出去的時候,街道上到處懸掛著標語,電視裏也提醒著我們,今天是七月七日。(畫頭完)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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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夜  丹緣
  立夏以後天氣逐漸炎熱了,一想到真正的夏天還沒到來,已經陸續看到有人被熱死的新聞就覺得煩躁。
  在辦公室裏的大家都在死撐,繃緊了的臉像擰到底的發條隨時都可能迸發。沒有什麽比大熱天沒空調更難受的了。尤其是八個人和八台電腦擠放在一個十幾平方米的空間裏面。沒有人說話,說話只會更熱,沒人抱怨,抱怨只會浪費自己的體力。埋頭幹完然後走人是大家難得達成的共識。我一邊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一邊校訂著稿件,可是隨後接到的電話卻讓我無法安靜下來,而是立即請假往紀顔家裏趕去。
  電話是李多打來的,話筒裏帶著哭腔的她說紀顔忽然暈倒了,而且送到醫院也診治不出什麽,只能打著鹽水躺著。現在李多都慌了,只好打電話給我。
  我向來認爲中國的西醫是有意無意的騙子,他們喜歡走有自己特色的路子,于是聰明的他們發明了中西醫,或許是變形金剛看多了,天真的認爲凡是合體的都是強大優秀的,無奈治病這東西卻不能這麽簡單拿的來看,所以當他們遇見診治不了的病就會拿出一堆我們老百姓看不懂的名詞來忽悠我們,小到傷風感冒,大到手術開刀,以牟利爲本,以治不好爲宗旨。只是奇怪某些人卻高喊著西醫是世界的醫學,可惜他忘記了但凡是世界的,到了中國都會多少帶著點中國特色,如同銀行一般,收費向國際靠攏,而服務卻要有本土情結。
  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居然見到了另外一個許久沒見的人。
  紀學,紀顔的堂叔,本來就不喜歡走動的他加上在怨崖那次事後失去了一條腿,他本來更不可能來到這裏,可是他究竟還是來了,而且來的如此湊巧。
  紀學的臉依舊消瘦,深陷的眼睛卻很有神,他沒有用拐杖,在旁人看來哪裏能瞧出他的一條腿是假肢?雖然我知道有一位美國黑人可以一條腿跳街舞,而且很不錯,不過畢竟是少數。
  “我是來救他的。”紀學看了看緊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紀顔,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的紙包,裏面似乎包裹著什麽東西。打開一看,居然是一些小藥丸,大概指甲蓋一半大小,一個個圓溜溜的,只不過包裹的紙張接觸到藥丸的部分都變成了淡藍色。
  “把這些按每天一粒服下,四天後再把這包藥粉合水吞下就沒事了。”紀學又拿出一包東西交給我,我則遞給了李多,李多擦著眼淚,連忙點著頭,把兩包藥收好。
  我看了看紀顔,既然有李多照顧,我自然沒事了,紀學正想離開,卻被我攔住了。
  “能告訴我那是什麽麽?”我問到,紀學看了看我。
  “不能。因爲你沒必要知道。”他微笑著回答,我如同喝水被嗆到一樣。
  “不過據我所知,那些藥丸的毒性很大吧,否則也不會把白紙變成淡藍色,你交給李多最後一包東西是解毒劑麽?”上次和落蕾去拜訪她的外祖父,老人家曾經提及過一些,我也暗自記下了。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這樣吧,我們找個地方聊下,或許你作爲小四的朋友,我不該隱瞞你,前面的話我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紀學的態度非常爽朗,反到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我們兩個來到了醫院外面的一個供人休息的茶座。
  “我討厭呆在醫院,因爲不僅僅有濃烈刺鼻的藥味,還有死者和生者糾纏的怨念,或許你感覺不到,但我多呆一秒,都讓我窒息。”紀學走出醫院臉上帶著輕松,他走的如此之快,居然我都跟不上他,我瞟了下他的腿,要不是我上次親眼所見,真無法相信。
  “在告訴你那些藥丸的事情前,我想先說一個關于煉丹的故事。”紀學點了兩碗茉莉花茶,他一邊品茶,一邊說著故事,那些話仿佛帶著茉莉花的清香,在我耳多邊上回蕩開來。
  在我還是幼童的時候,就被我的父親告知,無論以後出現什麽情況,我的堂兄——也就是紀顔父親的生命永遠是最重要的,如果他死了,那我就要接著維護他的兒子,這也是分家的使命。
  那時候村子裏來了一位江湖郎中,一個赤腳醫生,操著一口濃重的江浙口音,他不住在村子裏,也不知道生活在那裏,只是經常來村子晃蕩,不過與其他醫生不同的是,這個人卻穿著一身道袍,雖然那藍色的道袍已經被油漬和泥巴弄得汙穢不堪,但他絲毫不介意,依舊穿在身上。這個人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精神很好,雖然偏瘦,但是無論如何都挺直著細長的腰杆,兩條眉毛很長也很整齊,直直的朝兩邊太陽穴延伸出去,一雙鷹眼平時總是半閉著,懶懶的,不過睜開的時候卻很有威嚴感,方而狹長的下巴一旦吃飯就一上一下的抖動,他的鼻子左側到嘴唇下面有一道很深的傷痕,導致一說話嘴巴就有些歪,若是情緒激動就歪的厲害,不過那傷痕看上去像是劍痕,他自稱用劍很厲害,尋常人近不得他身邊三尺,殺人只需一劍而已,所以我們叫他一劍道長。村裏人開始總是喜歡戲耍他。說他既然用劍厲害,爲何臉上還著了這麽厲害的一下。道長總是揮了揮大而寬闊的袖子,撇撇嘴巴。
  ‘厲害是厲害,但不是最厲害的。’他總是解釋著,村裏人在發生後來的事情之前,包括我,也總是將他看作一個吹牛的閑人,每個地方都需要這種人,如同漢武帝需要東方朔,大家也需要一個可以閑暇時逗逗樂的人,加上雖然大家總是戲弄他,一劍卻總是不以爲然,所以村民還是從自己的碗裏各家扒拉一口飯下來養著他。
  ‘我會報答各位的!’一劍吃著齋飯,忽然高昂起頭對著大家來了一句,村民們一夥曬笑,把這句和先前他說自己用劍厲害歸到一類去了。可是道長說的很認真,也爲村裏的小孩醫治些頭疼腦熱,感冒發燒之類的小病。
  終于,有一次村裏發生了一件事,一個孩子在山上挖蘑菇的時候誤食了毒蘑菇,這並非一般的毒蘑菇,而且山裏的孩子大都認識,顔色花哨的就是有毒的,可唯獨這種,高而寬厚,顔色灰白,現在這種蘑菇叫‘死亡酒杯’就是因爲看上去像一個酒杯一樣的形狀。
  孩子很快全身痙攣,意識模糊,臉色也開始泛青,紀家人也略通醫道,可惜那時候我祖父,也就是當時紀家的族長,在實施了針灸後也無能爲力,毒性早已經深透血液,縱使華佗再世,扁鵲重生,恐怕也無能爲力。
  孩子的父母哭的很傷心,因爲這個兒子是他們四代單傳,兩人年紀也蠻大了,此子若就此葬送了,恐怕日後連個持節送終的人都沒了。不過大家又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呼吸越來越弱。
  這時候一劍忽然撥開人群,左手緊握,跑了進來。
  大家覺得奇怪。
  ‘我有辦法救活孩子!’道長睜開雙眼,大聲說道。可是衆人並不相信這個平日裏向來誇誇其談只知道醫治些尋常小病的人有什麽作爲,不過父親忽然揚起手,同意讓他試試。紀家在村子裏威望很高,所以父親發了話,大家也沒在阻攔,更多的則是好奇的看看一劍到底用什麽法子。
  那時候我擁擠在人群裏,看的不是很清除,只知道他攤開左手,取出三枚藥丸,以涼水塞入孩子嘴巴裏,在讓人捏住孩子鼻子,嘴對嘴將藥丸吹下腹中。
  不消片刻,孩子變蘇醒過來,接著開始嘔吐,孩子父母非常高興,當場跪下來向一劍磕頭,旁邊的村民也大呼驚訝。後來孩子配合父親的針灸放血排毒,慢慢將身上的毒緩解了,可是由于中毒太深,終究還是落下了病根,身體常年虛弱。不過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大幸了。
  這一次事情後,一劍道長在附近十裏八鄉就出名了,可是他拒絕見任何人,也不告訴一星半點關于那藥丸的事情,只要是問的急了,逼的緊了,他就跳將起來,雙手高揮,如同孩子一樣,一邊叫著我不知道,一邊赤著腳跑了,大家見他半瘋半癫,也只好作罷。
  不過村裏的少年卻對他很是著迷,每天都纏著他,一劍十分喜歡孩子,尤其喜愛我和堂兄兩人,他經常摸索著我們兩個的小腦袋,笑嘻嘻的,他笑起來很有趣,及時那道深的嚇人的傷痕,也變的柔和起來。
  ‘那個是丹藥。’終于,有一天我們三人在一起的時候,一劍說了出來。我和堂弟不是很懂,于是纏著他多說些。
  ‘丹藥是煉出來的,古時候叫黃白之術,煉丹的人叫做方士,他們認爲人只要吃下某些丹藥就可以得道飛仙,最不濟也可以延年益壽。
  煉丹講究理,氣,數。也是大部分道家最求的目標。說多了你們娃娃不懂,我只能說一般將煉丹十日爲一周,所謂陽一二三四五,陰六七八九十。五天又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排列順序進行。
  後晉到晚唐的時候,煉丹大爲盛行,最有名的方士楚澤編訂了蘇元明的著作《太清石壁記》,記載了各種丹藥的成份和煉制方法,如九鼎丹法,而且他還未皇帝煉過丹。可是煉丹講究丹緣,煉的人要,食的人也要,我看那個食了蘑菇的孩子還算有些丹緣才敢拿給他吃,否則,沒有丹緣的人,吃了輕則中毒,重則喪命。而沒有丹緣的人去煉丹,煉出來的就是毒藥啊。有些丹藥有劇毒,裏面包含了丹砂、雲母、玉、代赭石、石、松子、桂,水銀等等。所以我不敢隨意告訴別人這是丹藥,不過我雖然煉不成真正的金丹,但是可以治病去毒的丹藥,我還是可以制作的。’說完,他深深笑了下。
  ‘而且,我現在正在努力煉丹,應該快接近成功了,我的祖上是葛洪,他的子孫衆多,基本在甯海一帶,我屬于前山葛氏。爲其長子渤的裔孫一支,不過我這房家道中落,才流落于此,不過只要我可以煉丹成功,一定可以再次光耀門庭,說不定可以重現祖上的輝煌。’那時候我才知道一劍道長的姓葛,那時他的眼睛來散發著很亮的光芒。
  不過我依舊問他身無長物,卻又是如何煉丹的,他神秘地笑了笑,說第二天再帶我們兩個去他藏著丹爐的地方。
  ‘你們兩個很有丹緣,可惜不喜此事,不過既然相見,我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們。’他笑了笑,卷起油膩膩的袍子拂塵而去。我和堂兄則回到家中。
  我們帶著非常期待的心情回家去,孩子麽,總是對未曾見過的新奇東西抱著很大的好奇,在回村的時候我們遇見了一個村民,他奇怪地詢問我們天色這麽晚從哪裏來,我老實的告訴他從道長出來,攀談之中,居然一時大意,將明天要去他那裏看煉丹的事情說出來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隨意的一句,居然害死了好幾個人。
  這個家夥當時就很興奮,提出明天要和我們一起去,由于道長交代過不能告訴任何人,我拒絕了,他也沒說什麽,只是悻悻地走開了,嘴巴裏不幹不淨地嘟囔著。
  我認得這個人,那天道長用丹藥救人的時候他也在場,據說他做夢都想發財,雖然找過道長想將丹藥做成藥品出售,但被拒絕了。
  ‘沒有丹緣的人,吃了會死的!’道長一臉嚴肅的但又略帶滑稽地說。那個家夥則不以爲然。
  第二天,我和堂弟去了和道長約好的地點,但是根本沒有發現身後有人隨行。
  見到一劍後,他很高興,說昨天晚上煉丹已經略有小成,並且爲我和堂弟各准備了一份禮物,我問他是什麽,他卻笑而不答。
  他帶著兩個小孩,沿著山路崎岖的前行,我雖然和堂弟從小也在外面瞎跑,卻不知道這裏有條山路。行了幾裏路左右,居然在山腰處看到了一個山洞,洞口非常寬敞,可是按理這種山洞應該非常涼爽,可是進去的時候卻異常炎熱,甚至有些窒息。
  ‘道長,穿著這麽厚的袍子呆在這裏你不難受啊?’堂兄問他,道長擦了擦滿頭的汗。
  ‘熱是熱,可是這衣物是祖傳的,脫不得,脫不得!’他只是略微挽起袖子,帶我們走了進去。
  洞內比較昏暗,可是還是有些許亮光,走進一看,居然正中間擺放著一口和成人差不多高的青銅丹爐,它的樣子非常古怪。
  最下面的底座是個扁扁的圓形托盤,上面雕刻了些陽紋圖案,下面由三個支角撐起,有點像冬天裏取暖的炭爐,上面則像一口銅鍾,不過鍾鼻子卻是個空心的半圓形,最誇張的是鍾的兩側是兩扇弧度非常大的圓型提手,猶如兩只大耳朵一樣。整個爐子看樣子是有些年頭了,非常陳舊。爐壁居然冒著紅光,仿佛要燒著了一樣。接著不亮的爐火,我看見牆壁上還挂了幅畫像,和一柄劍,下面則擺放了很多零散的東西和器械,似乎是些藥物,因爲我進來後就聞見好大一股子雄黃味。
  ‘這裏面正在煉丹,煉丹的火候也很重要的,所謂文火一炷香,武火一炷香,交替進行,好要嚴格按照天理之數,稍有差池就前功盡棄了。而且最關鍵的是即便煉好以後也要……’道長仿佛看著自己剛出世的孩子似的眼神望著丹爐,全然沒發現身後慢慢伏近一人,悄無聲息的在他後備刺了一刀,是把匕首,刀鋒進去了一半,剛好刺在右邊脊背上,雖然不致命,不過說話很困難了。
  我和堂兄兩人都嚇呆了,回過神一看,才發現居然正是昨天向我問話的那個人。
  ‘嘿嘿。’他得意地笑了起來,笑聲在洞裏回蕩開來。
  ‘你們居然引了惡人來我這裏,想謀我的丹藥!’道長捂著胸口皺著眉頭吼道,我則哭著說不是我幹的。
  ‘是我跟著他們來的,不過你識相點就趕緊把丹藥交給我,否則我連這兩孩子一並宰了,這荒郊野外,你們三個就是化成白骨,也無人知曉。’說著他居然又摸出一把鐮刀,架在我脖子上,冰冷的刀刃幾乎要劃破我的皮膚了,這下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道長不說話了,只是指了指丹爐。
  ‘你拿了也沒有,沒有丹緣的人硬要食丹,只會害了自己,雖然這東西可以延年益壽。’他還沒說完,那人就沖上前一腳踢開道長,用鐮刀將爐頂掀開。
  裏面居然倒扣了一只金碗,閃閃發亮,那家夥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得將碗撥弄了出來。
  ‘媽的,原來是鍍金的!’他把碗拿到亮光出看了看,罵了一句。
  ‘那當然,本來是鋼碗,經常接觸黃白之物,自然也鍍上去了。’道長說了一句,便劇烈的咳嗽,我和堂兄跑過去扶起他,他則善意的摸摸我們的頭。
  ‘沒嚇到你們吧?’道長和藹地問。
  進洞的那人把爐子裏僅存的三顆丹藥拿了出來,大概和玻璃彈珠一般大小,只是通體閃著紅光,非常好看,豔麗的很,那人用手拖著,拿出一塊手絹將他包裹了起來,後來眼珠子轉了轉,居然吞下了一顆。我看見他接觸過丹藥的手指頭,表面居然起了天藍色的一塊。
 ‘老頭,丹藥我拿走了,至于這兩個孩子就在這裏陪你一起走吧,免得寂寞。’他又咧嘴笑了笑,走出了山洞。
  的確,我們根本不認識回去的路,往回走的分叉口極多,在野外一旦迷路,到了夜晚山狼就會出來。
  道長見那人走了,掙紮著爬了起來,從一個隱蔽的角落拿出一包東西,打開後是三包油紙疊得非常整齊巴掌大小的紙包。他將其中一個交給我,另外兩個交給堂兄。
  ‘我第一看見你就知道日後肯定會有大劫,這種病沒法根治,而且會隨著你的血一代代傳給你的子孫後代,不過這丹藥可以暫時緩解一下病痛,記住,一包是丹丸,一包是解丹丸的毒的。’他對堂兄說著,堂兄似懂非懂地點頭。
  ‘你日後會有刀傷,必定折傷一肢,這包藥不是金丹,卻可以去腐生肌,而且對傷口康複很有幫助,帶著吧。’他又回頭對我叮囑了一番。說著,他取下牆壁上的佩劍交給我們。
  ‘每到分叉口,將劍直豎,劍倒向哪裏,你們就隨著那個方向下山,祖師爺會保佑你們的。’說著,他慢慢的將身子放下來,在地上盤腿而坐,做了個打坐的姿勢。
  ‘我要說的話說完了,你們趕快下山吧,我也要去了。’說完,他便閉上眼睛,不愛言語,臉龐也忽然變的灰暗起來。
  那時候年級小,根本不知道死爲何物,只是拿著劍和那三個紙包匆匆趕下山,果然,每到分叉口都將劍作爲導路工具,居然真的順利回到了村子。
  剛回來,就發現村子裏的人圍繞在一起,擠進去一看,原來在村口發現了那個家夥的屍體,喉嚨到胃全變成了黑色,就像是熟透了的柿子,軟塌塌的,還爛了好幾個洞,臭不可聞,猶如壞死的雞蛋。擡他起來的時候,一下沒扶住頭,喉嚨就斷開了,腦袋一下滾落了下來。
  大家只道是他吃了什麽劇毒的東西,可是怎麽也想不到是什麽。也只好草草安葬。由于道長交代過,任何事情都不要向外人提及,我們也只好把這件事爛在心底。
  後來我們也沒有再找到那個山洞,只好將那柄劍埋了起來,作爲劍冢。
  村裏人對道長的突然消失非常費解,每當大家吃飯的時候都會聊到,許久沒有看見道長了,飯後消遣又少了一件事情,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漸漸將他忘卻了,唯一讓人記得的,只是他那說起話來非常嚴肅如同舊時候酸腐的老學究一般。
  至于那丹藥,紀顔的父親不以爲然,後來他離開了村子去外面遊蕩,藥自然交給我保管,我小心翼翼的藏了起來,可是當我接到他病重的消息爲時已晚,等我趕去的時候,他已經走了。之後如道長所言,我斷了一條腿,這才記起道長的話,那藥用下後,傷好的很快,雖然斷肢無法再生,卻遠比尋常人要好得多。所以我才帶著藥來這裏,我不能再看著紀顔也和他父親一樣了,否則這就是我分家的責任了。”紀學默默地說完,喝下口茶。
  “難道你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麽?他和他父親爲何會突然間得這種病?”我急切地問,以爲可以從中得到答案,不了紀學卻搖搖頭。
  “不知道,我只了解可能和紀氏嫡系長子一族的血有關,你也知道,紀顔的血有驅魔辟邪的能力,可是這能力只限于嫡系,我們這種分家的血是沒有這能力的,可是似乎這東西使用的太多,就會對身體很大的傷害。”他無奈地回答。
  “丹藥可以暫時延緩一下,後面的那包就是解丹毒用的,兩者缺一不可。”紀學站了起來,“好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等他醒了記得告訴他回去看看,那裏的人都很想念他。”說完,紀學便轉身離去了。
  我忽然想起黎正走之前的叮囑紀顔少用血劍,或許也是這個意思吧。時候不早,我決定先去醫院看看紀顔,然後回報社繼續工作了。(丹緣完)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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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夜  回唐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告別了學校的夥伴,快樂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平時熟悉的街道忽然變的冷清了,她低著頭,快走了幾步,希望早些到家。家裏學校很近,沒有幾條街,所以女孩經常一個人回家。  
小朋友,你喜歡紙鶴麼?女孩抬起頭,眼前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由於背對著太陽,她看的不是太清楚,只是看見他滿頭漂亮的銀髮在陽光下閃爍的耀眼光芒。  
喜歡。女孩奶聲奶氣地回答。  
那,這個給你吧.”年輕的男人微笑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紙鶴遞給女孩,女孩高興的接過去了。不過當她要抬起頭說謝謝的時候,那男人又不見了,地上卻留下兩種足跡。  
一個是人的,一個卻像是某種貓科動物的。女孩好奇的撥弄著紙鶴,繼續往家走去。  
幾小時後,女孩的父母卻打著手電筒到處哭喊著尋找自己的女兒。  
今天是週五,最近經常出現六七歲左右的孩子無故失蹤的事件,仿佛被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的線索,開始認為是人口販子,可是數量如此之大,根本沒這個可能,各家各戶的家長都惶恐不安,小學已經沒人敢去了,可是即便把孩子關在家裏,也會莫名其妙的失蹤,只要一下沒注意就不見了,多少父母心膽皆碎,整個城市幾乎籠罩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傷氛圍裏,到處都能看見四處尋找孩子的年輕夫妻,哭喊著,現在都是獨生子女,孩子對父母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  
你怎麼看?紀顏用手指按了按鼻樑,他已經很多天沒好好休息了,可是這事情也太過於奇怪。  
不知道,總不至於像西遊記裏的一樣,一夜之間所有的孩子都被孫悟空卷走了吧。我苦笑道,的確,這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不只是報社,所有人的生活工作規律都被打亂了,其中最忙的當然是員警。  
看樣子,不像是普通人能幹的了的,下午二叔會過來,我希望和他一起查查,能有些新的發現。紀顏將頭仰了仰,靠在沙發裏。  
門外響起了一陣電鈴聲,我暗想難道這麼快就到了?走過去打開門,卻發現門外站著的是一個讓我驚訝的人。  
許久不見的黎正,而且他已經不是小孩子的模樣了,恢復了自己真正的身體,依舊穿著一套白色的西裝,帶著墨鏡。而且旁邊還有一隻身軀龐大的老虎。  
坐在這裏等我。黎正微笑著,朝老虎頭上拍了拍,那老虎溫順的坐了下來,猶如一隻大貓一樣。
紀顏在麼?我想找他談談。他說著,朝門裏走了進來,我沒去攔阻他,只是奇怪他帶著一隻老虎這樣走過來沒發生騷動麼?  
你能看見它並不奇怪啊,因為你的眼睛裏不是也有一隻麼?黎正走過我身邊,似乎看出我的想法一樣,笑著解釋道。  
好久不見。紀顏從沙發起來,並沒有太大的驚訝,而是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盯著黎正。  
不算久,我來是想告訴你,希望不要插手關於最近小孩失蹤的事,本來我不想見你,但我也很想知道她的消息,所以順便告訴你一聲,免得說我沒有提前通知你。黎正站在房子中央,沉著聲音說著。  
原來這事情是他幹的,可是他要那麼多孩子幹什麼。  
這不可能,你知道我一向好管閒事。紀顏聳聳肩,搖了搖頭。  
為什麼你總是如此,其實有一件事我早就想說了,難道你不覺得麼?任何事情只要你插手,總是鬧得無法收拾的局面,與其說哪里有死亡和鮮血哪里就有你,還不如說根本就是你帶來的,你才是真正的不詳者。黎正忽然情緒激動的高喊起來,與他平時的冷靜地近乎冷酷的個性十分不符。紀顏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應該知道,我們兩個人都背負家族的命運,都是背負不詳命運的人,返魂香與其說是寶物,倒不如說是能引起災難的禍由,作為它的看護者,我們已經變的和普通人不一樣了,我聽說,你的祖父,父親甚至你的高祖們都不長壽,或死於非命,難道你還沒有覺悟過來麼?黎正繼續說道。我吃驚的在一旁聽著,想想前些日子紀學告訴我的關於煉丹的事情,看來的確有些道理。  
而我,在和你們一起的日子裏居然也覺得十分快樂,但是我也很迷茫,本來我應該憎恨的,憎恨將我一族滅殺的皇帝,憎恨我的父親,憎恨這一切,可是我卻慢慢的心安理得接受這個世界了,所以,與其說是他來找我,倒不如說是我主動去跟隨他,那個人的理想只能用偉大來形容,如果可以成功,就可以消除我內心的憎恨,所以,我才來告訴你,不要插手,我之所以這樣做,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否則,我會毫不猶豫的將你抹去,一點也不會剩下。
  

紀顏的表情很奇怪,他忽然變的有些呆滯。  
你說我,我才是災難的締造者?是我給那些不幸的人帶來了死亡?如果不是我去多管閒事,或許本來不會有那麼多人死去?聽上去,似乎有些道理。紀顏整個人重新栽倒在沙發上,臉色慘白。
要說的我說完了,至於你,最好還是帶著李多離開這裏,或許可以活的更長一些,記住,我們背負的噩運是無法消除的,因為那源頭正是我們要守護的東西。說完,黎正走了出去,蹲在外面的老虎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低吼了一句,黎正撫摸了下它腦袋,坐了上去。我見他要走,立即追了出去。  
你到底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我問他。  
黎明正望著笑了下,藏起樹葉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說完老虎背著黎正,漸漸遠去了。  
我回望紀顏,他喃喃自語地坐在沙發上。  
或許,我真的是不祥之人,我就是竜。他抱著腦袋,將身體蜷縮起來。我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紀顏,再我印象中無論遇見再困那危險的事情他也能處變不驚,甚至還能微笑應付。  
但是外表堅強的人或許也有不為人知最脆弱的一面,就像是看似堅固的圍牆,或許裏面卻有著一條條裂縫。  
我知道這時候只能讓他一個人安靜一下,或許有些事情外人是幫不了的,只能靠自己走出來。  
出去的時候我給李多打了個電話,希望她能陪陪紀顏,開導一下。  
可是,我始終不明白,那個騎鶴的人和黎正需要這麼多孩子做什麼。  
下午,李多打電話告訴我,紀學也來了,我匆匆處理完手上的事情趕了過去,正好落蕾有空,她也想去見見李多和紀顏。  
在過去的路上,我忽然感覺頭上有東西飛過,抬頭看去,似乎是架飛機,但太高了看不清楚,不過有鏡妖的幫助,我的視力可以超過正常人。  
當我終於看見的時候忍不住驚訝地喊了一聲,原來我看見的宛如神話故事中的一樣,一隻很大的紙鶴,提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在飛行,就像所謂的仙鶴送子一樣。  
原來他們是靠著紙鶴來綁架這些孩子,無奈我根本無法跟上,只好暫時先去紀顏那裏。  
到的時候,紀學居然在訓斥紀顏,李多則在一旁非常著急地看著。  
                  “你是紀家的嫡傳長子,居然就為了別人說幾句變的這樣?對,紀家宗家的人總是不得善終,大哥,父親都是如此,或許反而像我這樣無關緊要的人卻活的這麼長。紀學滿是自嘲地說著。我們都不敢說話,平時紀學對這位侄子非常客氣的,甚至有些尊卑之分,今天卻一反常態。
可是,黎正的確說的對,似乎我走到那裏,災難和死亡就伴隨而至,或許我從這個世界消失掉,就清淨了。紀顏依舊低著頭,我以前天真的以為,自己和父親一樣到處旅行著,去整理和探究那些神秘的事情,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我就和他一樣了,但其實根本不是,我一直懼怕著,懼怕著自己的命運,懼怕死亡,懼怕離開大家。紀顏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了,我很難繼續聽清楚,我想過去勸勸他,卻被落蕾拉住了,她對我擺擺手。  
你父親曾經也和你一樣,他也問過我,但是沒有得到答案,於是他去問你的祖父,你的祖父告訴他,沒有任何人會帶來災難,那些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們可以努力去改變它,或許會很難,甚至大多數人都會失敗,你的祖父,你的父親都沒有逃脫掉,但他們走的時候都是沒有遺憾的,因為他們努力過,他們戰勝了恐懼,我希望你也能真正勇敢起來,或許,我們家族的命運真的可以由你的手扭轉過來。紀學的聲音帶著略微的哭聲,但他很快又消除掉了。  
話我說到這裏,至於你如何去想就是自己的事情了,有些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村口的那塊刻著梵字的石碑裂開了,其實,我們家族搬到那個村子不是偶然的,那塊碑正是為了鎮壓返魂香內九尾狐的意志而立的,立碑者也就是從印度追擊九尾狐的僧人,他活了好幾百歲,但最後還是死在了那個村子,臨死前,他叮囑我們將他坐化的地方用泥土混合他的身體做成石碑,或者說石棺,這樣我們所看護的返魂香才不會出事,而現在那碑裂開了,就如同日本的那塊殺生石一樣,裂開的石器已經無法鎮住那傢伙的意志了,你是宗家的長子,有義務去阻止這件事,一定要找到黎正,和那個持有返魂香的人,你最好快點想清楚,如果你懼怕承擔這份責任,可以離開,放棄你的姓氏,去做一個普通人吧。說完,紀學沉默下來,坐在沙發上抽著悶煙。場面十分安靜,我有些不適,於是把剛才看見的事說了出來。  
紙鶴?原來綁走那些小孩的是紙鶴。紀學掐滅了煙。  
可是我們並不知道紙鶴會飛向哪里.”落蕾說。  
既然是紙鶴,當然要靠風才能飛行,而且還帶著小孩,按照今天的風向尋找,一定會找到一些痕跡。紀學說,不過即便知道了大概的方向,恐怕要尋找到那個騎鶴者也不容易。  
一起去吧,自己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裏,何況,我希望能把黎正也解脫出來。紀顏終於站了起來,我很高興他又恢復了以往的堅決。李多則狐疑地問我們黎正是誰,結果被大家敷衍過去了。  
                    紀學沒有說什麼,只是拍了拍紀顏的肩膀。
一共五人,大家分開按照風向去尋找一些線索。可是那個方向大都是城市鬧區,怎麼可能藏的了幾百上千個孩子,更何況這些孩子離開家這麼久肯定會大叫起來。  
忙活了一天,我們也沒有找到,大家沮喪地回到我最先前看到紙鶴的地方。  
他是如何把這麼多孩子藏起來的?紀顏單手托著下巴。  
而且這裏明明都是城市中心市區,黎正也該挑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啊。我說到。  
藏起樹葉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我想起黎正的話,不禁喃喃自語起來。紀顏忽然響起了什麼。  
這附近有學校麼?那種比較大型的。紀顏問我,我想了想,的確裏不遠處有所全封閉式高中,現在高考結束,學校冷清多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孩子就在那學校裏?這怎麼可能?光是讓那些小傢伙不跑不哭都很苦難了。我反對說。  
沒關係,去那裏看看就是了。的確,在這裏站著也不是辦法,一行人朝那學校走去。  
學校大門緊閉著,只有一個看門的老頭坐在傳達室裏,朝裏面望去,壓根沒有什麼孩子,死寂死寂的,全然沒有平日裏的熱鬧和生氣。  
這裏沒學生了,都放假玩去了。一位剃著光頭披著衣服的老頭陰沉著臉,搖著蒲扇走了出來。他聲音異常沉悶,仿佛隔著層口罩在說話。  
最近沒有人出入麼?我笑著問他,誰知道他很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我們快走。紀顏則看著他的腳。  
你的下巴掉了。紀顏笑著說。  
沒有啊。老頭很差異地摸摸自己的下巴。  
現在掉了啊。紀顏猛地沖過去,朝老頭的臉部砸過去一拳,力氣之大,幾乎把他打飛了,老頭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們非常驚訝,一向溫文爾雅的紀顏會出手如此唐突。可是等那老頭抬起頭來,他的下巴猶如掰斷的蓮藕,除了少許連接的肉絲,倒真的是掉下來了。  
你怎麼識破我的。沒了下巴,他每次張嘴發出的聲音都異常的怪異,而且他幾乎沒有什麼血流出來,僅有的那些,也粘稠的很。  
你的腳,腫大的連拖鞋也穿不下了,還有你的眼睛,下次伴活人,記得戴上眼鏡,你瞳孔都快趕上貓了,而且最關鍵的是,你是靠振動胃部粘膜來發出聲音,太笨了!紀顏再次跨前一步,將那傢伙又一次重重打飛。  
你們先進去。紀學將我們趕進校園。這個老頭沒有再次爬了起來。從他的腹部鑽出一條類似蟲子的蠕動物體,我想,那應該是控屍蟲吧。紀學剛要過去抓住,蟲子卻一下不見了,速度非常快。  
別管它,先找到那些孩子要緊。紀學對著前面的我們喊了下。整個校園非常地安靜,我跑向了學生的宿舍大樓,以前在這裏採訪過,所以對地形大致有些瞭解。  
不過宿舍裏空無一人,於是我們跑回教室。  
果然,這些孩子全部整齊的坐在教室裏,就像平時上課一樣。  
但那情景,實在安靜的讓人發冷,即便在炎熱的酷夏時節。  
所有的孩子,都用同一個坐姿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雕塑般機械的笑容,仿佛他們的眼睛根本沒有外來者。  
看樣子,他們都被洗腦了,或者被催眠了。紀顏在一個孩子面前看了看。  
那怎麼辦?落蕾著急地問,她平時最喜歡孩子。  
我沒有辦法,如果沒有關鍵字,這些孩子一輩子都醒不過來。紀顏咬著嘴唇說。  
催眠歷史悠久,早在三千多年前古埃及的女巫就在祭祀活動中使用過了,後來才經過後人不斷完善成為一門科學。大多數人格很強精神頑強的人都適合使用催眠術,像邱吉爾,愛迪生他們經常通過自我催眠來提高自己的信心和能力,老虎伍茲也從十三歲開始就有專屬的催眠教練,告訴自己是最強的。李多飛快地說,我們看了她一下。她吐了吐舌頭。  
                   “都是選修課學的。她笑著說。
你說的沒錯,催眠術中國古代稱為祝由術,但是越是高級的催眠術,施術者所需要的精神控制力就越強,而且,像這種集體催眠,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幹得了的,如果不儘快接觸,這些孩子的腦部會留下後遺症的,可是要強行是他們回到現實,恐怕會傷到他們。紀顏為難地說。  
大家都在看著孩子,沒有留意到門外走進來的人。  
真難為你們找到這裏了,沒錯,給這些孩子催眠的就是那位大人。原來正是黎正。  
他和我在老屋第一次見到的感覺一樣,冷的如同一塊冰。  
銀色的頭髮,白色的西裝,以及墨鏡,不同的是身邊還有一隻老虎。  
看來你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陰影了。黎正看著紀顏,笑著說了句。紀顏沒有搭理他。  
我知道,你們一定很討厭我,可是如果允許我把我和那位大人的想法告訴你們,恐怕大家還反到會支持我這樣做了。黎正摘下眼鏡,緩緩說來。  
沒有人反對,算是默認了。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返魂香,你們也知道,被東渡大唐的鑒真和尚帶去日本的那塊造成了日本國家的崩潰,皇太子早良親王的被殺,使得整個京都陷入恐慌,最終拉開了平安時代的序幕。一百七十多年後,日本又出現了一個少年時代就精通靈力的陰陽師安倍晴明,他的出身,家世,以及神奇的力量來源都是謎團,傳說他有著洞悉人心的本領,並且操縱著眾多強大的式神。
  

可是這和返魂香有什麼關係?我忍不住問到。  
聽上去的確沒有,或許無瞳那件事中,你們對他的身份也有所懷疑和察覺吧,其實他正是被封印在裏面的安倍晴明,不,或者說他正是那被冤殺的早良親王皇太子,但是,如果追查起他的真正身份,卻應該是唐朝最偉大皇帝的兒子!黎正高聲說到,我們全都聽糊塗了。  
記得麼,我說過黎氏一族由於窺伺返魂香的力量而被太宗誅殺滅門,你們紀家也被貶到荒原之地看守返魂香,其實,這件事真正牽扯到的,確是諸位王子對皇位的權利鬥爭,黎氏一族幾百條人命不過是替罪羔羊罷了。  
那位承載著兩代帝王之血的年輕皇子,怎麼可能安心皇位被自己無能的大哥所繼承。他希望通過獲得返魂香的力量,可是皇帝看出了他的用心,把返魂香交給紀家保管,雖然一千多年後在戰亂中那一塊被輾轉流落到了美國,後來又被那位工程師幸運的帶了回來,當然,這是後話。
太宗並不知道,返魂香有三塊,當玄奘從西域帶回第二塊返魂香的時候,那時候太宗年事已高,晉王李治也早被立為太子,這位皇子鬱鬱寡歡,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到研究這塊帶來的返魂香上。太宗以前雖然有過立他為太子的想法,卻被長孫無忌拒絕,太宗考慮到關內豪強的利益,只好作罷。  
太宗去世四年後,這位被太宗譽為最為像他的皇子,被長孫無忌以捲入房遺愛、高陽公主謀反案中,其實是殺之以絕後患,故當時有以絕眾望,海內冤之的評語,而他在臨刑前,也憤怒的喊出了:社稷有靈,無忌且族滅!的詛咒,果然,可笑的長孫無忌被武后所殺,他最終還是死在了辛苦扶上皇位的親外甥手中,高宗皇帝連他臨死前想見一面的要求都被駁回了。  
但是無忌的死不是整個事情的終結,被冤殺的皇子靈魂孤獨在荒世飄蕩著,結果被殘留在返魂香的九尾的意識捕捉了,我說過,他們達成了交易,九尾給了他新的身份,不過可惜,即便在日本,他也沒有圓自己成為皇帝的夢。  
至於以後,他成為了陰陽師,雖然希望靠著普渡眾人獲得的威望成為帝王,但無奈時運不佳,他只好以假斃之法,將自己整個封印在返魂香裏,等待著時機的到來。黎正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著。我們跟了出去,最後,他來到了學校操場——一個大型的圓形瓷磚鋪墊的地方。  
你的意思說,難道那個騎鶴者就是他?紀學驚恐地說。  
沒錯,我就是太宗皇帝的第四子,吳王李恪!頭頂響過一個聲音。我抬頭一看,一隻巨大的紙鶴浮在半空之中。  
上面站著的,就是上次見過的相貌英俊的年輕人。昂著頭,猶如俯視螻蟻一般看著我們,眼神裏充滿了不屑和驕傲。  
我在返魂香裏呆了一年多年,並不是睡眠,而是在觀察和學習,現在機會終於來了,我要清洗這個世界,這個充滿了貪婪,嫉妒,骯髒,人心淪喪的國家,我要把它回復到盛唐的時代!那才是真正的中華帝國,那才是讓所有人對中國膜拜和臣服的國家!他說的很激動。  
笑話,憑你能辦到?紀顏冷笑道。  
你太愚蠢了,作為返魂香千百年來的看護者,你們根本不明白它真正的力量何止是醫治傷病,讓死人復活這麼簡單,你想想,否則的話,九尾狐會為它不遠萬里,橫跨三個國家來追尋麼?返魂香可以使死者復活不是因為它是藥物,而是因為它有可以是時間倒轉的能力,讓本來死去的東西恢復到還有生命的時候。李恪從袖子裏掏出一樣東西,黑色華彩籠罩了整個操場。  
                 那是返魂香,而且三塊已經融合在一起了,比以前更漂亮也更大。
我不想多說,要麼,你們把那個女孩交給我,我答應放你們活著回去,否則,”李恪轉過身,對黎正喊到:十五分鐘,把那女孩帶過來。說完,他拂袖而去,紙鶴飛上了半空。  
黎正神情冷漠地望著我們。  
你真的甘心做走狗麼?紀顏吼道。  
不是走狗,是戰友,我需要他為我達成理想,創造一個新的世界。黎正一邊從懷中掏出釘子,一邊慢慢逼近過來。他的聲音依舊沒有太大起伏,如同機器人一樣。而那只老虎也同時從另外一個方向朝紀顏撲來。  
你們要殺光這世界的所有人?紀顏躲開老虎,朝另外一邊跑去,黎正也追了過去,原來他想引開黎正。  
不,我們辦不到,到有其他的方法改變,你還是老實呆著,把李多交給我吧。黎正手裏的釘子不見。接著紀顏的腳下多了幾顆。  
沒有射中呢。紀顏站在原地看了看釘子,嘲笑道,黎正沒有說話,我卻發現那釘子忽然變化了。  
仿佛是蠟做的一般,居然融化了,鑽進了地裏,緊接著,從地面伸出幾根細長的觸手,拽住了紀顏腳踝。  
我告訴你,控屍蟲就像橡皮泥,可以模仿任何物體的,你給我好好呆著吧。黎正掉頭朝我們撲來!  
紀學閃身擋在李多面前,迅速的拔出血劍朝黎正刺去。  
太弱了,老頭!黎正只是用手輕輕一推,紀學整個人如同被彈簧彈了出去一樣被撞飛到一邊。  
這身體是他為我特製的,你們還是不要反抗的好。黎正依然站在了我和李多中間,速度幾乎超過了我的眼睛。  
還有十分鐘,看來我高估這些傢伙了。李恪微笑了一下,返魂像就如同失重一樣,漂浮在他旁邊。

把女孩帶過來,我好召出九尾,履行你們黎家和九尾的契約啊。李恪高傲的呼喊黎正,猶如叫喚下人一樣,黎正低著頭,滿是謙恭地答應了,將李朵拉了過去,李多奮力的反抗著,無奈一點用也沒有。  
你走的時候叮囑我什麼?不是要好好照顧她麼?你還算是她親哥哥麼?紀顏無法動彈,高聲質問說。黎正停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紀顏,隨即又往前走。  
我和落蕾無奈地看著,這才發現原來平常人是如此弱小。李恪將左手攤開對著李多的臉,右手點向她的十三個耳環,李多宛如被催眠了一樣,眼神呆滯,站立在原地不動。  
來吧,你在這黎氏一族的血液裏沉睡了一千多年,是該覺醒的時候了!說完,李多的耳朵再次發出多目的亮光,一道,兩道,十三道光芒逐漸完全釋放出來。  
我們完了。紀學無奈的趴在地上,絕望地說。  
不,紀學,你錯了,這只是新世界的開始,真正的大唐王朝又會再次回來,要讓四方夷族們明白,我們才是天朝子民!李恪高聲笑道,返魂香黑色的光芒大盛,整個操場都被蓋住了。  
我居然看見了。

我看見李多的身體逐漸漂浮起來,接著她的身體仿佛找了火一樣燃燒起來,衣服很快燒盡,她的身體裏逐漸鑽出一隻野獸的形態,一隻巨大的帶著火焰的狐狸,它是如此美麗,足足有六米多高,龐大的身軀很快把操場塞滿了,不過我卻全然感覺不到熱,原來那所謂燃燒的身體是它那金色的皮毛,隨風舞動,猶如跳舞的火焰,煞是好看。紙虎不安份地朝著九威大吼起來,九尾只是朝它瞟了一眼,後者全身就開始燃燒起來,頃刻間化為烏有。


我看到了一隻狐狸?落蕾不可思議地問我,原來九尾已經完全實體化了,連她也可以看見。  
這就是幾千年來深化時代起就最令人畏懼的妖怪麼?或許那氣勢連神也不惶多讓。  
九尾如同造物主一樣看著微小的我們,朝天高吼了一句,幾乎震壞了我的耳膜,接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它閉著一隻眼睛,只用另外一隻黑紫色的半透明的眼球盯著李恪,不,倒不如說是盯著那返魂香。  
                “帶我,帶我回大唐吧!李恪笑了笑,紙鶴高飛起來,一直停到九尾的耳朵旁邊。
黎正也驚呆了,只是望著九尾,說不出話來,在場的人都在這無比美麗而強大的生物面前自慚形愧。  
李多似乎虛脫了一樣,暈倒在地上,落蕾馬上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為她披上。紀學已經站了起來,砍斷了紀顏腳下的束縛,控屍蟲很快回到黎正那裏去了。  
紀顏連忙跑過去抱著李多,還好,只是體力透支,臉色略顯蒼白,沒有什麼大礙。  
現在該怎麼辦?另外那些孩子李恪抓他們到底為什麼?我問抱著李多的紀顏。  
帶我回去,讓我愚蠢的父親和無能的兄弟們知道,我才是真正擁有皇室高貴血統的男人,我要我的母親和我享受到應有的尊重和禮遇!我要把失去的東西都拿回來!李恪對著九尾高聲喊道,後者則似乎耳朵聾了一般,只是抖了抖腦袋,依舊睜著一直眼睛望著李恪。  
我,拒絕。九尾居然開口說話了!聲音仿佛從地底傳來的一般,渾厚而帶著磁性,又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發出的低吟。  
是想要這個麼?李恪笑了笑,指著返魂香。九尾眯起眼睛看了看,可是沒有說話。  
沒人可以威脅我,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九尾又說。  
我沒打算威脅你,只是交易,我希望你用你的能力將我和這些孩子送回到一千三百年前去。李恪笑著指了指那些裝滿孩子的教室。  
九尾沉吟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先幹掉這些雜魚吧,否則沒有資格和我談所謂的交易。說完,九尾將身體放下來,蜷縮到一團,巨大的火紅尾巴把自己的身體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個腦袋,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望著我們,猶如在欣賞一幕即將開演的戲劇。  
李恪的臉陰沉了下來,他對著黎正說:全部殺掉,包括你妹妹,她已經沒有價值了。
  

黎正愣了愣,接著點頭,好的。說完,脫下西裝和墨鏡,朝我們走過來。  
你瘋了。紀顏想要拔出血劍,卻發現他已經沒有這個能力了。他吃驚地望著我們。
看來上次的丹藥雖然救了你的命,卻也改變了你的體質和血液,你無法使用血劍了。紀學咳嗽了一下,將身體擋在紀顏前面。  
你來麼?老鬼。黎正不屑地所。  
總要試試吧。紀學笑了笑。  
二叔!紀顏想要拉住他,紀學則撥開了紀顏的手,帶著慈祥和微笑地神情望著紀顏。  
你父親的死,我很難過,也是我一直自責的,不過當我看見你完全長大成人了,我覺得自己的使命也完成了,沒有辜負族人的委託,我們分家本身就是為了你們宗家而生,而你們又是為了守護返魂香而生。一千多年的命運糾纏希望劃上句號吧,我不想看到你也重蹈祖先的覆轍,好好看著吧,看看叔叔最後能為你做的一些微薄之事。紀學脫去上衣,朝黎正走去。  
紀顏和我們呆在原地,只能看著紀學走過去。  
黎正的身體裏漸漸朝外浮現出了凸起物,那東西戳破了皮膚伸了出來,仔細一看,居然是釘子!  
你已經和控屍蟲結合為一了?這身體其實就是控屍蟲?紀學驚訝地說。  
黎正沒有回答,只是稍一用力,全部的釘子猶如散彈一樣朝紀學射去。  
可是紀學沒有退讓,迎著釘子沖了過去。  
在紀顏呼喊中,紀學的全身紮滿了釘子,可是同時他也沖到了黎正的面前。  
還真有不怕死的。李恪站在高處冷笑道。  
幾乎是同時,紀學抽出了血劍,削去了黎正的左手,不過黎正沒有絲毫的痛感,仿佛不是他的手臂一樣。被削去的部分在控制慢慢變色,然後如泥土一樣乾裂開來,一些碎片也飄落到了李恪的身邊。  
紀學最終倒了下來,倒在了黎正面前。  
紀顏大聲呼喊著叔叔,跑了過去,我也走過去,可是紀學已經倒在地上,緊閉著雙眼。黎正冷漠地望著我們。  
                 “我會殺了你。紀顏放下紀學的身體,站在黎正面前,黎正沒有理會自己的斷臂,也沒有理會黎正,而是望著依舊躺在落蕾懷裏的李多。如果要殺我,等等也不急。黎正將剩下的那只手插進了自己的銀髮,接著仰頭高聲笑了笑,然後拍了拍紀顏肩膀。我和紀顏則奇怪地望著他。  
黎正,你在幹什麼?李恪奇怪地質問著。我看見漂浮在他身邊的起先斷臂的碎片居然自己活動起來,接著結合在一起,成了一條細繩,套在了返魂香之上。  
我說過,控屍蟲可以依照我的意願變成任何形態,回來吧。黎正的斷臂慢慢的長了出來,原先被砍斷的部分就像被磁鐵吸引一樣,逐漸回來了,包括系著返魂香的部分。而紀學身上的釘子也軟了下來,全部回到黎正身體上,紀學一點傷也沒有,好好的爬了起來,只是略有驚訝。  
剛才似乎昏過去了。紀學望望自己的身體,紀顏又驚又喜。  
李恪面無表情地望著下麵的人。  
不要忘記了,我還有九尾狐。李恪冷笑道。  
哦?似乎我剛才聽見,有返魂香的人才有資格和九尾對話吧?黎正的手完全復原了,手裏拿著那塊真正的完全的返魂香。而且把他交還給紀顏。  
原來是裝的。紀顏笑了笑。  
不全是,有時候,真的很想殺死你。甚至在剛剛的幾秒鐘前,不過,我不是他的對手,必須要動點腦子,黎正笑了笑,隨即又說道,而且為了妹妹,我不會這麼做的。
  

你們似乎高興太早了。李恪的紙鶴終於飛了下來,高高在上的皇子又和我們同一地位說話了。  
看看你的手臂吧,黎正。李恪指著黎正復原的手,當你用殘骸將返魂香卷過去的時候,我已經把那把紙刀連帶送過去了。
  

                  黎正抬起手,果然,一把白色的紙刀從肌肉裏刺穿出來,直接插在心臟部位,黎正哼都沒哼一身,倒了下來。
我根本不在乎返魂香被你們拿走,因為只要殺光你,這個自然是我的。可惜,黎正,我本來想給你個機會,但你錯過了,不要怪我,你們黎家人本就是皇奴,就像你的祖先,不好好盡忠職守,造次的下場就是如此。李恪高傲地說。  
哥。我聽見身後傳來了李多的聲音,原來她醒了,而且似乎以前的記憶也恢復了。她流著淚抱著黎正的身體,後者的呼吸已經很微弱了,但他還是笑著伸出手撫摸著李多的臉。  
很感人啊,臨死可以聽到妹妹的呼喚就夠了吧,不像我,我的兄弟姐妹整天都想著如何排擠我,殺死我,提防我。李恪的話忽然透著一股悲涼。  
你們凡人的事情太麻煩了。九尾站了起來,咧了咧嘴,露出了整排的獠牙。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恪皺了皺眉頭。  
你們應該知道,我另外的身份安倍晴明擁有控制所有妖怪的能力,既然這樣,不要怪我了。李恪高抬起頭,雙手合十與胸間,他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瞳孔,朝外散發著黑色的暗光,嘴巴不知道在念些什麼。  
和妖怪訂立契約的人會共用妖怪的力量和生命,黎正,如果你的控屍蟲消失了,你也就消失了,雖然你的身體不會被殺死,但你的本源被滅,你也無從依靠了!李恪大喊道。  
我的眼睛開始劇烈的疼痛,仿佛有什麼要跳出來一樣,我痛的大叫一聲,接著鏡妖從我眼睛裏跳了出來。  
它的狀態很不好,仿佛快死了一樣,而我也發現,自己的一隻眼睛也失明了。  
歐陽,你沒事吧?落蕾扶住我,我搖搖頭,只是捂住眼睛。  
原來你的眼睛裏也有啊,那小傢伙死去的話,你的眼睛也要永遠瞎掉了!李恪繼續笑道。我用剩下的眼睛看了看紀顏他們,黎正幾乎接近死亡的邊緣了,他的身體猶如乾枯的樹枝,開始枯萎開裂,紀學的面色通紅,只有紀顏和李多沒有大礙,而落蕾也無事。  
                  “全都死吧。李恪眼睛裏的亮光更加強烈了。
李多站了起來。  
紀顏哥哥,把你的匕首給我。她走到紀顏身邊,紀顏遲疑了下,把匕首給她。  
你的血劍,需要擁有靈力的血吧。李多緩步走到紀顏面前,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黎正。紀顏奇怪地將匕首遞給她,李多帶著欣賞的眼神把玩著匕首。  
幫我照顧哥哥,他真的很可憐。說完,李多對我們最後微笑了一下,紀顏似乎覺察了什麼。  
無奈太晚了,李多已經把匕首插進了身體裏,鮮血噴灑而出,落蕾哭著跑過去扶住掙扎著站立的她。  
拔,拔出來,別讓哥哥和大家就這樣死去。李多蒼白的嘴唇扇動了幾下,艱難地說出幾個字來。  
紀顏顫抖的握住完全沒入身體的匕首,終於閉上眼睛,將匕首拔了出來。隨之而來的是李多昏死了過去。  
居然用心愛人的鮮血鑄劍,這是你們紀家的傳統麼?如同你的父親一樣?哈哈哈哈!李恪笑道。  
紀顏愣了愣,但手中的血劍似乎與以前不同,更紅,更亮了。  
來啊,看看你的血劍是否可以刺穿我的身體,看看是我死的快還是你們死得快!李恪全身籠罩著白色的光芒,將身體遮掩住了。紀顏拿著劍沖了過去,對主李恪的身體刺下去。  
我期待這一劍可以刺穿李恪的身體,那一刻仿佛時間也停止了。  
但是一陣強光後,李恪的身體的確被刺穿了。  
但刺穿他身體的並非是紀顏的劍,那血劍依然消退,冒出縷縷血色霧氣,圍繞在兩人身邊。  
紀顏和李恪都很驚訝,因為刺穿李恪身體的,居然是九尾的長而鋒利的爪子。  
                “真夠無聊的,還是讓我快點解決吧。九尾拔出了爪子,李恪的身體開始朝外噴灑鮮血。他似有不服地望著九尾。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是我把你召喚出來的麼?不是我讓你擺脫了一千多年的束縛麼?你和我的約定呢?交易呢?李恪絕望地大吼。  
別激動,首先告訴你,如果我要出來,沒有人可以阻攔,我也不需要任何幫助,至於我和你的約定或是什麼交易,你應該清楚,我不是賜予了你兩次生命麼?該知足了,而且我只是按照自己的隨意而來得想法做事,什麼時候我想出現自然會出現,就如同剛才,或許只是一刹那,也學我消滅的是紀顏而不是你,總之我也不知道下一秒我會做什麼,要怪,就怪你的命運吧,李恪,命運你是無法改變的。早在你死的那時候,所有的東西都是無法改變的。九尾走到黎正面前,返魂香飄了起來,一直到它的眼窩邊。  
九尾狐睜開了一直閉上的那只眼睛。  
那是個空洞洞的眼窩,原來,這塊東西居然這個正是它的眼球。  
返魂香不是那為印度高僧火化而來的寶物麼?紀顏驚訝地問。  
可笑,那不過是我為了報答他而寄放,但人類的貪婪居然想據為己有,那傢伙用法器將我的眼球分成了三塊,而且吞服了下去,所以我不過是在要回自己的東西罷了。九尾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適應著。  
好了,結束了,我該走了,你們的事情我不想在搭理了,總之,我拿到了我要的東西,當然,這幾千年的追尋之路有你們低微的人類作伴讓我倒多了一些趣味,或許,我還會來找你們。九尾睜著眼睛,微笑著在環繞的紅色霧氣中慢慢消失,就像燒盡了蠟燭的燭火一樣,熄滅了。  
黎正和紀學也很快恢復過來,走到了躺在地上的李恪身邊。他胸口大量留學,呼吸都很苦難。  
我費勁氣力,學習那麼多法術,只是為了保存這身體和靈魂,等待回去的機會,算計了整整一千多年,卻的來了這種結局,為什麼,為什麼。李恪大口吐著鮮血。  
告訴我們,那些被你催眠的孩子的關鍵字是什麼。紀顏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李恪笑了笑,眼睛卻望著天空。  母親,我還是未能成為皇帝啊,為什麼你不再對我微笑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看見你的笑容,希望本來身為皇族的我們不用受那些低微下賤人的氣,難道,這,也有錯麼,還是說,真的我的命運,早就已經註定好了?李恪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別死啊,告訴我關鍵字是什麼!紀顏大聲喊到。
回唐。李恪艱難地說完,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也很快地冷卻僵硬,迅速的腐爛化為塵土了。  
鏡妖又回到了我的眼睛,當我睜開眼睛,驚訝的發現,李恪死去的地方站起來一個面容文雅俊秀的小男孩,穿著一身唐裝,而旁邊則走過來一個美麗氣質高貴的年輕女性,身著唐朝貴婦的衣飾,微笑著牽著男孩的手,朝遠處走過去了,兩人的背影慢慢消失掉,融合在一起。  
李恪沒有騙我們,那些孩子醒了過來,四處哭喊著找父母,我們只好打了電話給警局,接著在員警來到的時候悄悄離開了那學校。後來黎正告訴我們,看門的老頭在被他打暈了,那個人只不過是紙虎殺死的一個地痞流氓的屍體罷了。  
李多的傷沒有大礙,不過需要在醫院呆上好一陣子了,只是她經常纏著紀顏,我和落蕾來了多看不見了。黎正依舊離去了,他留下字條告訴我們,雖然李恪已經完全消失了,但他的身體依舊不是正常人,他決定四處遊歷,相信一定有辦法可以讓自己的身體恢復如初,當然,我們衷心祝福他。  
我和落蕾相視一笑,走出病房。  
我不明白,為什麼李恪要帶走那些孩子。路上落蕾問我。  
你知道徐福麼?當年秦始皇給了他五百對童男童女,讓他出海尋找仙丹,據說,日本人可能是這些人的後代呢,當然,只是傳說而已。我笑道。落蕾睜著大眼睛,不解的望著我。  
你想,如果李恪回到過去,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改變了,或許你我包括我們的祖先都會完全消失掉,這麼說吧,我們整個的層面都會被毀滅了,而李恪可能認為,他帶去的那些孩子,可以延續這個時代的生命,亦或者他想從這裏選出一批孩子,創造屬於他自己的烏托邦,屬於他自己的大唐。落蕾聽完,哦了一聲。  
其實我也只是猜想罷了,究竟他想做什麼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要想重新見到盛唐重新回到這世界上,不過,可能他的方法錯了吧。這世界可能的確比以前骯髒了,複雜了,但也同時在進步發展,負面的東西不可避免,我們只能將他最小化,努力的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吧。我又繼續說。  
你聽上去很像教書的老先生在說教啊。落蕾眨著眼睛笑道。我搖頭。  
或許吧,反正如果真相在我們有生之年看到第二個盛唐,那要靠我們自己去努力開拓了,走吧,報社還有很多工等著呢。我拉著落蕾的手,朝下一個路的轉角走去。(回唐完)
守謢世人的笑聲 就是我的任務
Miko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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